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林晚留下的那件,他改小了,穿在身上,宽大却妥帖。
赵队长递来一把锃亮的犁铧:“试试?”
宝柱接过,沉甸甸的,带着铁腥与泥土的气息。
他扶稳犁把,吆喝一声:“嘚——!”黄牛迈步,黑土如浪翻涌,露出底下湿润肥沃的褐色。
铁蛋举着一只草编蚂蚱跑来,塞进他手心:“哥,林老师寄来的!”
宝柱展开信:一张素笺,无字,只有一幅铅笔画——老槐树下,两个小人并肩站着,一个手里举着草鸟,一个手里托着纸鹤。
树梢上,几笔淡青勾出新叶。
信封里滑出七颗饱满的麦种,用蓝布包着,布角绣着一个歪斜却认真的“春”字。
宝柱蹲下,把麦种一颗颗按进新土。
铁蛋学样,也撅着屁股埋种子。
春风拂过,吹起宝柱额前碎发,也吹开田埂上第一簇蒲公英。
他直起身,望向远方。
地平线处,一列绿皮火车正缓缓驶过,车窗映着天光,像一条流动的河。
宝柱没再数“春”字。
他只是弯腰,抓起一把温热的泥土,搓碎,任它从指缝簌簌落下——
那土里,有雪水的余凉,有犁铧的锐气,有麦种的微甜,还有,一整个火红年代未曾冷却的、沉默的暖意。
(全文完|共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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