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知道?”他问。
“昨天查的户籍微缩胶片。”她按下停止键,“你三岁被送养,养父是村小学教师,五八年划右后投井。
你妈抱着你跳进冰窟窿救人,自己再没上来。”
赵连生没说话。
他弯腰,从积雪未化的墙缝里拔出一株嫩绿草芽——那是今年第一棵顶破冻土的荠菜。
他把它夹进那本《千字文》残页里,轻轻说:“春来,不是名字。
是动词。”
第四章:胶片与麦种
林晚的胶片被卡在放映机里。
不是机器故障,是赵连生亲手拆了传动齿轮。
“不能放。”他说,把二十米胶片缠在手腕上,像缠一条青筋暴起的臂,“镜头里有王寡妇家漏风的窗,有张铁柱娃儿脚上露趾的鞋,有李会计咳血时捂嘴的蓝布巾——这些,不该是‘纪实’,是伤口。”
林晚第一次对他发火:“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春天?
是假装看不见冻疮,还是把苦难剪成风景?”
他沉默良久,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包。
打开,是三十七粒饱满的麦种,颗颗泛着釉光。
“这是农科站新育的‘暖春一号’。
耐寒,早熟,秆矮不倒伏。”他指尖抚过麦粒,“春天不是等来的。
是人把命焐热了,再埋进土里。”
当晚,他带着孩子们在打谷场翻地。
没有牛,就用铁锹;没有粪肥,就把灶灰、草木灰、碾碎的豆饼混进冻土。
林晚放下摄影机,挽起袖子挖坑。
胶片盒静静躺在田埂上,盖子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她已把所有胶片泡进显影液,又倒进水渠。
水流湍急,银盐颗粒如星子消散。
第五章:晒场上的光
四月三日,晴。
晒场上铺开三百张芦席,上面摊着刚扬净的新麦。
赵连生爬上高高的麦垛,举起一面捡来的汽车反光镜——那是他三天前徒步三十里,从报废厂废铁堆里扒出来的。
正午,阳光被镜子精准折射,一道灼亮的光束直射向晒场中央。
孩子们仰起脸,眯着眼笑。
光斑在麦粒间跳跃,像无数只金色的小鸟振翅。
林晚没拍。
她坐在麦堆旁,用铅笔在剧本稿背面写字:“今日无镜头。
但光是真的。
人是真的。
麦芒扎进掌心的刺痛,也是真的。”
这时,一辆拖拉机突突驶来,车斗里堆满红砖。
司机跳下车,咧嘴一笑:“赵老师,砖到了!
公社批的——咱村小学,翻盖!”
原来赵连生用三个月时间,把三十份“春耕识字班”学员名单、十二张麦田测绘图、七封村民联名信,装进同一个信封,寄给了省报一位老编辑。
信封里没署名,只夹着一片干枯的柳叶,叶脉上用针尖刻着两个字:“暖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