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不能请老师写一篇八股时文,让我等开开眼界?”唐璣双眼放光,期待地看向陈凡。
陈凡想了想,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最终点了点头道:“可以。
你们谁来出题?”
众人你推我,我推你,最终选了苗世文来出题。
苗世文想了想后开口道:“请夫子用《布缕之征》为题。
让我等观摩先生作法。”
“布缕之征”出自《孟子·尽心下》,孟子曰:“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
君子用其一,缓其二。
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
这段话什么意思呢?
孟子说:“税赋分成三种,征收布帛丝麻、征收粮食、征发徭役。
有德的君主,只行其中一样,其余两项暂缓。
如果同时征收两项,百姓就会有饿死的;三样一齐征敛,百姓便会父子离散,家破人亡。”
现在写这种文章,其实对于陈凡来说,有很多种写法,但为了给学生们一个“发人所未发”的榜眼,陈凡还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想了片刻,陈凡提起笔开始书写。
众学生好奇地围拢在陈凡身边,唐璣看着陈凡笔走龙蛇,忍不住读出声来:
“夫民也,财力皆愿自效,拮据亦所不辞。
尽而征之,讵敢言怨?
所最苦矣,既已殍、既已离矣。”
“有司课民而不应,罪乃在民;司农课吏而不应,罪又在吏。
朝廷以为此故额也,官府亦曰此故额也。”
“指饥寒为不谋朝夕之愚夫,坐流亡为不事生业之游手,孰悉其故而痛其伤者哉!
由是观之,缓不缓之际亦危矣。”
看到这,众人不禁咋舌,这陈先生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陈凡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呢?
百姓们本是愿意拿出财力为国效力,就算日子窘迫艰难,也不会推辞。
可若是把他们的财力全部搜刮一空,百姓纵然不敢口出怨言,却已经苦到极点,有人饿死、骨肉离散了。
地方官吏向百姓督征税赋,若是征收不上来,罪责就归给百姓;户部(司农)督责地方官吏,赋税完不成,罪责又落到官吏头上。
朝廷觉得这是历来固定的税额,地方官府也说这是旧有的定额。
(于是)把饥寒交迫的百姓,说成是不会谋划生计的蠢人;把流离逃亡的百姓,判定成不务本业的游惰之徒。
又有谁能知晓其中实情,怜悯他们遭受的苦难呢!
陈凡写这里时,其实满脑子都是明末乱世的情状。
崇祯年间,天下百姓起初是愿意为国承担辽饷,抵御外寇的;就算家境拮据,也愿意勉力缴纳。
但是后来又增加剿饷和炼饷,三饷叠加,是在田赋正额之外反复加派,竭泽而渔。
而且这还不是一次性征一次,是连年叠增。
百姓财力被搜刮殆尽,不敢公开抱怨官府,但是大量百姓破产,饿殍遍地、家庭破碎、骨肉流离。
朝廷定好了三饷的征收总额,视作必须完成的固定定额,年年要足额上缴,不能少。
朝廷认定:这是国家军国所需的 “故额”。
户部向下压任务,严责府县官吏必须征齐,完不成就要参劾、降职、治罪。
地方官没有办法,只能逼迫百姓;百姓实在无粮无钱交不上,罪责就归于百姓,视为顽抗拖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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