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 | 简体
笔趣阁 > 科举放牛班,童生夫子教出进士三千 > 第977章 表笺

第977章 表笺(1/2)

殿内烛火明暗交错,丹陛之下李芳远一身全套藩王朝服,两班文武齐齐伏跪在地。

两名承文院吏员手捧黄绫裹好的请封、谢二表,缓步上前,将表册平整铺在紫檀大案之上。

朝鲜赞礼官趋前躬身,捧起表册朗声诵读:海东一隅,与中土山河相望,两国互通聘问,世代往来。

中土远施仁德,颁来谕,惠及八道;寡人居海东之主,统辖境内万民,每岁备方物输送中土,以全邻睦之谊。

国内士庶久慕中土文风,上下一心,谨守边境,永与中土交好,无生异念。

赞礼官诵读尚不及半,陈凡忽然沉声喝断:“且停!”

话音落下,满堂朝鲜君臣皆是一怔,纷纷抬首望向陈凡。

随同使团一路东来的金明圭眉头一蹙,当即出列拱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满:“陈学士,此乃我国王呈上天朝的谢恩表,文辞尚未读完,学士骤然打断,未免不合待客礼数。”

这话一出,不少朝鲜臣子面上顿时浮出愠色。

海东十余年未曾迎来大梁天使,殿内大半官员从未亲赴中原,久居八道之内,心中本就藏着几分自恃,只觉即便身为藩属,关起国门自有一方天地,何须对大梁使臣一味卑躬。

陈凡见状,只淡淡冷笑,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城外敦义门,尔等以私丧为由,素服迎天子节钺,置宗藩公礼于不顾,彼时本官已然宽宥包容,未曾当场追责。

本以为贵邦经此一事,已知敬畏,谁知刚入王宫,便在表笺之上动歪心思,莫非真当大梁朝中无人,无人通晓百年定规?”

曾随贡使赴大梁、熟知中原礼制的崔孝允闻言心中不忿,挺身出列拱手高声辩驳:“学士此言太过偏颇!

我王亲率满朝文武跪呈表笺,岁岁纳贡述职,两百余年从无懈怠,何来轻慢上国一说?”

陈凡抬手指向案上黄表,冷峭声线震彻大殿:“崔探花口口声声言恭顺,那本官便问你 —— 大梁天子册封、训谕四海的文书,祖制明文定名‘敕’,尔等却擅改为‘来谕’。

‘谕’乃是平行邦国往来文书称谓,一字之别,便是抹去宗主藩臣的尊卑名分,此便是你口中的恭顺?”

他目光直直逼视伏跪的李芳远,字字锐利:“藩王上表,依定式必须自称‘臣’,可通篇表文,只称‘海东之主’,通篇不见一字藩臣本分,这般刻意回避君臣之礼,难道也是恪守朝贡之道?”

说罢,陈凡转头看向崔孝允,语气带着一丝诘问:“如今白纸黑字摆在眼前,崔探花还要说贵邦上下对天朝恭顺无比吗?”

殿中人等鸦雀无声。

李芳远垂着冕旒,细密冷汗顺着鬓角层层浸透内衬,心口一团杂乱心绪翻搅不休。

此事他从头到尾心知肚明,金万基拿主意篡改表文之时,他不曾阻拦,心底其实藏着一份夜郎般的自负。

在他眼里,海东自成一方山河,八道疆土万民归他统辖,自己坐拥完整朝堂、兵马百姓,何必事事在文字上矮大梁一头?

大梁远隔辽海、关山万里,相隔千里,天高皇帝远,难不成还能为几行文字跨海兴师?

私下里他时常暗自忖度,大梁再好也管不到海东的家事,自己身为一国之主,本该与中原分庭抗礼,年年称臣纳贡已是委屈,便想借着迎诏、上表这类细碎小事暗中抬举本国体面,悄悄抹平君臣落差,过一过平等相待的瘾头。

可他又打心底清楚大梁的强盛。

中原火器、甲兵、漕运粮草,样样远胜海东,年年读大梁典籍、看中原诗书,他打心底仰慕中土盛世文脉,清清楚楚知晓两国国力云泥之别。

真要彻底撕破宗藩情面,惹怒大梁一纸诏书断绝朝贡、甚至调辽东边军压境,海东小小疆土根本无力抵挡,到头来社稷动荡,自己王位难保,这份代价他万万承担不起。

正是这般又慕又妒、自大又畏缩的矛盾心思,才默许了金万基的小动作。

不敢明着当庭对抗大梁天使,不敢公然拒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只敢在素服迎诏、表笺字句这种旁人眼中的细枝末节暗中钻空子,偷偷抬高海东地位,宣泄心中不甘。

此刻被陈凡一字一句戳穿内里猫腻,所有小心思尽数摊在天光之下,满朝文武尽数看着他,李芳远只觉颜面碎了一地,一边忌惮大梁的雷霆手段,一边又羞恼自己一国之君竟落得这般难堪,双膝跪在冰凉青砖之上,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

李芳远身后的金万基也是一阵无语。

在他了解,陈凡不过是刚刚当官半年的小小词臣,哪里能懂这些官方文书往来的门门道道。

当李芳远提出心中不甘时,他便献上此策。

原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陈凡竟然于礼制方面精熟于胸。

刚刚只耍了两个小手段便被其一一点破,到最后,脸面没有挣得,反而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跪在文臣班次中段的李德懋见场面僵持难堪,连忙膝行半步,双手拱起躬身开口:“天使息怒!

小邦僻处海东,朝野上下虽久慕中土文脉,可于天朝百年定式、表笺规范知之不全,承文院吏一时失察,才犯下这般贻笑大方的疏漏,绝非有意轻慢上国。

还望天使宽宏,饶恕我君臣昏昧无知之过!”

陈凡目光冷扫殿内所有人,丝毫没有半分退让之意,声线沉稳厚重响彻勤政殿:“疏漏二字,不足以搪塞此事。

《藩属表笺定式》乃我朝太祖时颁行,百年前传至海东,礼曹、承文院世代专人研习,判校层层勘校,国王亲自过目,而今日表笺通篇刻意抹去‘敕’、回避‘臣’字,字字皆是刻意为之,何来无心疏漏一说?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