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宴上，吾听玄剑使者有言，万物皆有利弊，惧其弊而弃其利，是为胆小如鼠。”凰女两指捏着千灵幻面底端，缓慢翻转，“在你们人族看来，是不是哪怕再危险，只要有利可图，便可为之执着。”

巫未央无法反驳这句话，很多人确实如此，哪怕是她。

凰女红唇勾起，眼中却不见笑意，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千灵幻面，“你想知道它的故事吗？”

巫未央抬眸，“如果前辈愿意告知。”

“唉。”凰女轻轻叹了一声，“大抵五千年前，吾方即位，遇见了一位人族，她善器物，总能弄出令吾惊喜的东西。”

凰女在成为妖域的王之后，致力将妖族带向全新的时代，而映清的出现，让它十分惊喜。

独属于人族的灵器，让妖族掌握了全新的力量手段。

是以，凰女十分倚重映清，不论在妖域发现什么天材地宝，全都一一送于映清。

而映清在凰女倾尽全力的培养之下，炼器术一日千里。

高阶灵器，低阶灵宝，中阶灵宝，乃至高阶灵宝，映清的表现让凰女越发欣喜满意，越发信任倚重映清。

直到一日，凰女发现映清似乎陷入了困境，可它身为妖域之王，平日琐事繁多，只管查看映清传上来的成果，并不曾分出精力去学习炼器术，所以它并不知映清因何困恼。

而在映清手下学习的妖族，炼器术也只是一般般，根本不可能帮上忙。

凰女其实心知肚明，映清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并不曾真正将所有本事传授于妖族，但它理解映清的作法，只要映清还在妖域，它便睁一只眼闭一眼。

所以，这次困境，凰女一开始只当映清到了瓶颈，虽然时间长了些，它也并未施压。

映清是个聪慧至极的人族，凰女相信她能自己突破瓶颈。

然而，凰女从没想到，映清确实是因炼器而烦恼，但那器，却是要无数妖族的性命来筑成。

映清很明白凰女是一位合格的王，它爱护妖族，所以不敢让凰女发现自己的恶行。

可惜，她低估了凰女。

凰女确实是一位合格的王，所以它对妖域内的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

所以，尽管映清瞒得再严实，凰女还是发现了，它无比愤怒，万万没想到自己满心信任的人族会做出这样的事。

千灵幻面的背后，是无数妖族被映清破开了头颅，其中狐妖最多，故而千灵幻面总有几分似狐狸面。

火连天，便是凰女追捕映清时的战场，是凰女愤怒的真火，灼烧了天地。

凭借着千灵幻面，映清足足在凰女手下支撑了半年，而这半年，又有无数妖族成为映清的傀儡，最终死亡。

凰女话音落下之后，殿内一片死寂。

巫未央浑身冰冷，万万没想到过千灵幻面的过去如此沉重。

火连天里得到的炼器心得，关于千灵幻面的记载，未提及这部分。

“在那之后，吾摧毁了妖域内所有灵器，乃至灵宝。”凰女轻声说着，“只是，吾也知道，它们并没有错。”

所以另一种形式的灵器，契物在妖域渐渐盛行，它并未管束。

“孩子，你知道了它的过去。”凰女一步踏出，蓦然出现在巫未央身前，缓缓将千灵幻面递出，“你还要想要它吗？”

千灵幻面的强大毋庸置疑，哪怕是凰女自己，也曾惊叹过，世间怎会有如此奇物。

“它属于妖族，但凭凰女处置。”巫未央叹了一声，千灵幻面承载了妖族那样惨痛的过往，她拿着也不合适了，更何况修复千灵幻面后，她也未想过用其操控他人，所以千灵幻面对她来说，还只是一个改变容貌的灵器。

凰女静静看着她，“它并无错，而你还弱小，若有一日遭百军围攻，它定能助你突破困境，即便如此，你也不想要吗？”

“我不想要我不喜欢的东西。”巫未央回看它，“再说，前辈也并不想将之交予我，不是吗？”

“前辈对我，对我的同伴，曾使出千万般诱惑，现在看来，那些诱惑镜花水月。”

“前辈其实也不想要我们留下。”

“不然，妖域之王，多的是诱惑和手段将我们留下。”

凰女忽地笑了，“你的话只对了一半。”

“吾不想要你的同伴，但你，吾想要，如果你留在妖域，不止曾经承诺的一切，还有这枚千灵幻面，亦可交予你。”

巫未央口气随意，“那容晚辈再次拒绝。”

凰女面上多了些真切的遗憾，将千灵幻面拢入怀中，“你们人族，好像心口不一，既逐利，又为何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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