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话，与问巫未央愿不愿意去死有什么分别。

失去本命剑，巫未央损伤足以让她从天堂坠入地狱。

低案席间众弟子第一反应便是如此，乌涟心猛地起身，“师父。”

乐妙音亦是面色大变，“宗主。”

九曦真君沉沉看了她们一眼，暗含警告。

“我不愿意。”

谁料，巫未央的回答竟是不愿意，众人顿时怔愣在原地。

九曦真君心中本尚含几分同情，闻言语气更冷了，“巫未央，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决定？”

“你现在决定的是，天下众生的命数。”

众真君面色也不大好了。

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冲向巫未央，巫未央气息动荡，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胸口，唇边溢出一缕鲜血，“我手中琉璃剑不可能成为下一个血月，我亦不可能让血月得到它。”

璇蘅真君：“冥顽不灵，此事岂是你说不可能便不可能？

无垢琉璃可纳无穷之力，倘若一日你私欲使然，便是弥天大祸，你能保证能一辈子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巫未央一字一顿，“我可以。”

她的语气平静笃定，众人满腹心思不禁空白一瞬，眼神复杂地看向她。

面对一众真君的灵威镇压，她仍旧如此冷静沉着，眼神清明无畏，可见心性实在了得。

只是在他们心里，已经渐渐认同了九曦真君的提议，至于巫未央的性命，在天下人性命面前相比，微不足道。

九曦真君的问话，只不过是想留给巫未央一个体面。

在这一刻，殿内几乎所有真君都认为，巫未央的结局已定。

高台上众真君窃窃私语起来，目光频频扫过巫未央手中凝光剑，面色时而可惜时而冷酷，惊骇畏惧交错。

最终千机真君朝着青阳真君问道，“青阳，巫未央是青云宗弟子，你认为该如何？”

言罢，他转头看向巫未央，面含慈祥，眼神却颇为无情。

青阳真君未曾开口，楚安宁已起身走到殿中央，双膝跪地，“宗主，晚辈楚安宁愿以性命担保，未央绝不可能作出祸害天下之举。”

“师父，未央心思纯粹，从未有过邪魔之念，甚至屡次立下大功，此行妖域之行若无她，我等必葬身血月之手。”

季青衣跪在楚安宁身边，言辞恳切。

见状，沐暮一撩衣摆，几步跨过案席，重重跪下，虽一言不发，可神情坚定。

“师父，青阳宗主。”乌涟心咬唇，与乐妙音一同上前。

“宗主，青阳宗主，未央不是这样的人。”江回梦如梦初醒，虽然她心底惧怕血月，可她自认对巫未央十分熟悉，从来没想过对方会有可能祸害天下，“纵然无垢琉璃很危险，可还有其他办法的不是吗？”

“诸位真君，晚辈认为事不及关头，不应立下判决。”花筝起身抱拳，弯腰谦卑道。

众弟子一人一语，不善言辞的直接跪在殿中央，便是林道离，也愣愣随着谢望轩跪在人群身后，“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巫未央就这么去死吧。”

林道离对剑修不甚了解，但也见过青云宗那一个个剑修把剑当命的样子，不禁内心犹豫。

最后，只剩下慕逸坐在席间。

他在心底长长叹息了一声，“宗主，无垢琉璃本性无定无常，非正非邪，正如一把剑，若其挥向同伴，便是邪，若为守护，便是正。”

“它终究只是一把剑，决定它是正是邪的，只能是它的主人。”

“诸位真君可察觉到凝光剑有一丝异常？”

众真君闻言，纷纷将目光落在凝光剑上，甚至探出神识反复探查。

“倒是不曾，反倒十分纯净。”烟梦真君眼含一丝惊异。

九曦真君亦微微错愕，凝光剑的气息无论如何，也无法与血月沾上关系，两者截然相反。

千机真君：“奇了。”

“可它是一把会噬主的剑，一把无人可掌握的剑！”璇蘅真君冷喝，“今日巫未央心思无邪，谁能保证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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