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妥协,也不是退让,而是一种更重的承担。
他本可命十大妖圣携礼前往,也可请镇元子先行说合,但他选择了最难的方式——亲自前往,却不主动开口。
因为他知道,羲和不会被权势打动,也不会因礼厚而动心。
她所在乎的,是行为是否合于天地之序,是否顺乎本心。
他将玉简翻转,背面已无空白。
但这三行字足够了。
它们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路径,从出发到抵达,每一个节点都被限定得清晰无比。
这不是随意的拜访,而是一场严格按照太阴星律执行的会面。
他伸手抚过玉简表面,墨珠悬在笔尖,迟迟未落。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巡天金乌,也不是守殿妖将,而是东皇太一身边那位青带束发的传令官。
那人站在门外,没有叩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候。
帝俊没有抬头。
他知道对方为何而来。
片刻后,脚步声退去。
他终于落下最后一滴墨。
墨珠坠在“候召”二字之间,像一颗凝住的心跳。
他收起玉简,放回袖中。
青玉案上的潮汐图依旧摊开着,那上面标注着未来七日的月相变化。
他看了一眼,记住了第三日的时辰。
然后他起身,走向门口。
手扶上门框时,他停了一下。
外面的天光比刚才亮了些,已经接近辰时。
再过一会儿,东皇太一会召集十大妖圣商议星官名录修订。
那是另一个议题,属于天庭的秩序。
而他即将做的事,不属于任何制度,也不依赖任何权力。
它是独立发生的,只存在于他与太阴星之间。
他迈出门槛,反手将暗门关上。
铁青色的门重新合拢,星轨图纹隐入阴影。
整条侧廊恢复寂静。
他没有回殿,也没有召人,而是沿着回廊向北走去。
那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阁,存放着历代星官的备份文书。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初代星官录中关于太阳与太阴联姻的记载是否存在例外。
走至拐角处,他忽然停下。
前方廊下站着一人,背对着他,正在查看墙上的星位分布图。
那人穿着普通文官服饰,手中拿着一卷竹简。
帝俊没有出声。
那人也没有回头。
但就在帝俊准备绕行时,对方忽然开口。
“您写的三行字,”声音平静,“真的能让她看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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