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走出东皇殿,脚步没有停。
晨光落在他的袍角上,那抹金线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他没有回自己的宫殿,也没有召见任何妖圣,而是转向侧廊尽头的一扇暗门。
门是铁青色的,上面刻着星轨图纹。
他伸手按在门心,掌心传来一阵微凉的震感。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狭长的静室,四壁嵌着玉匣,存放着历代星官留下的手札与推演残卷。
正中一张青玉案,案上摊着半幅泛黄的潮汐变数图。
这是东皇太一私下整理的太阴星运行记录,外人不知其存在。
帝俊走到案前,取下腰间玉简,轻轻放在图旁。
他翻开最外侧的玉匣,抽出一卷龟甲质地的手札。
上面有三处朱批,字迹刚硬,正是东皇太一口授却未明言的禁忌。
“广寒殿外,不可踏过第三阶。”
“卯时三刻听月,为静默期,禁音律。”
“月华凝滞之时,神识易受反噬,勿直视宫门。”
他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从第一行滑到最后一行,又回到开头。
这些不是命令,也不是警告,而是一种规则——属于羲和的规则。
她不入天庭,不赴宴席,不接诏令,并非无礼,而是守序。
她所依的是太阴之律,而非天庭之规。
若要见她,就不能以帝君身份压境。
他放下手札,从袖中取出一块空白玉简。
这不是普通的记录玉简,而是用于定策的决策简,一旦写下便不可更改。
他执笔蘸墨,开始书写。
第一行:辰时出混元台,不召金乌引路。
写完,他顿了一下。
按常理,帝君出行必有金乌开道,日火照路。
但羲和主静,喜清冷,若带日火而去,反成冒犯。
不召金乌,是去势。
第二行:巳时入太阴界域,卸日冕、敛火纹。
日冕是太阳星帝君的象征,火纹是周天星斗大阵的权柄印记。
这两者都带着压迫性的威仪。
进入太阴星域时若仍佩戴,等于以阳侵阴。
必须卸下,收敛气息,如同寻常访客。
他笔尖稍顿,继续写下第三行:
午时立广寒阶下,不登、不语、不递帖,唯候召。
这不是求亲的仪式,而是等待回应的姿态。
不上阶,是对“不可踏过第三阶”的遵守;不言语,是对“静默期禁音律”的尊重;不递帖,是因为真正的提亲不该由使者代传,而应由本人亲至,且不强求结果。
三行字写完,墨迹未干。
他盯着玉简,目光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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