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右手仍停在袖口半寸处,离山河社稷图卷只一线距离。
听到“自我尸”三个字时,她的指尖极轻微地蜷了一下,像是被针扎到,又立刻松开。
没人说话。
鸿钧的声音继续响起。
“何谓执?”
“是你认定某件事非如此不可。
你认为善必胜恶,所以不敢行恶;你认为道必清明,所以不容浊;你认为我必是我,所以惧怕无我。”
“这些念头,根深蒂固,如骨生肉,你以为是修行根基,其实是枷锁。”
黄角大仙掌心的微光晃了一下。
他开始想自己的玄黄灵体。
它天生浑融,不分善恶,不辨清浊。
别人修的是割裂,他是合拢。
可正因如此,他反而最难看清——到底什么是善?
什么是恶?
若一切皆可包容,那是不是也算一种逃避?
他怕自己变成什么都接受、什么都不拒绝的人。
这念头一起,掌心的光就颤了。
鸿钧的声音仿佛听见了他的想法。
“无执,不是放任。
是看清楚了还选择。
是明知可善可恶,依然决定如何行走。”
黄角手指动了。
他没有握拳,也没有展开,只是把掌心翻过来,让那点光映在指缝间。
他不再问它该不该存在。
它就在那里。
红云老祖脸上的笑更深了一些。
不是张扬,而是通透。
他周身原本枯荣交替的青芽虚影,此刻完全静止,嫩叶舒展,颜色鲜润,像刚破土的第一缕春意。
他知道,自己真的斩过去了。
不是靠力量,不是靠仪式,是听见这句话时,心里某个地方塌了,又重新立起。
镇元子抬头看了一眼穹顶的金线。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鸿钧要先讲“以力证道”。
因为只有足够强,才能承受这种剖解。
力是壳,理是核。
没有壳,核会被压碎;没有核,壳只是死物。
他袖口松开了半寸。
接引道人睁开眼。
他看着前方虚空,低声念了一句:“原来我不怕恶,我是怕失去善的资格。”
说完,他闭嘴,不再言语。
准提道人把木杖横放在膝上,双手覆在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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