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指尖那粒灰停住不动。
接引道人膝前蒲团沉了半寸。
准提道人左膝上枯枝的节疤处,浮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黄角大仙仍覆着左腕,拂尘横在膝头。
他没抬眼,也没动手指,只是看着自己右手小指外侧一道浅痕——那是昨日拂尘毫尖扫过焦石时沾上的灰,还没擦掉。
鸿钧道祖袖口垂落如初。
没有风,没有光变,没有声音。
两缕紫气自高台垂下。
比前三缕更淡,比女娲那一缕略薄,却各缠一线金纹,细如发丝,游而不散。
紫气落向西方二圣。
接引道人左手结印不动,右手掌心向上平托。
紫气滑入掌心,顺手腕而上,没入袖中。
他闭目,眉间泪痕似深了一线,又似未变。
三息后睁眼,瞳中金纹一闪,即隐。
他俯身,额头触蒲团,脊背微弓,肩胛骨绷出一道平直线条。
再起,腰未挺直,手已按在膝上,指节压住灰袍下摆。
准提道人五指微张,掌心朝天。
紫气如溪入涧,顺臂而上,至肘弯时稍顿,又继续上行。
他闭目,睫毛未颤,呼吸未乱。
三息后睁眼,右眼瞳底金纹一闪,左眼未显。
他俯身,额触蒲团,动作比接引慢半拍,但叩首更深。
起身时,腰未直,右手已搭上左膝枯枝,拇指轻抚枝节第三道裂纹。
二人礼毕,未言,未笑,未互视。
接引道人双手叠于膝上,灰袍垂落,纹丝不动。
他眼帘半垂,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
手背皮肤干涩,有旧茧,无光,无热,无异样。
可他识海深处,一株青莲正破土。
不是长高,不是开花,只是根须扎进混沌虚影里,一下,又一下。
准提道人枯枝搁在左膝,右手拇指仍在枝节上缓缓移动。
指腹下微光流转,不是亮,是润。
像雨后石面泛起的一层湿气。
他没看枝,也没看手,只觉那润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到手腕,到小臂,到肩头。
他肩头微沉,却未塌,是稳下来的沉。
黄角大仙左腕下拂尘毫尖的灰粒,又颤了一下。
不是抖,是震。
极轻,极短,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扯了一下。
他没去管。
他看见紫气入体时,接引道人喉结动了一次,准提道人右耳后一块皮肤泛了半瞬青白。
他看见二人叩首时,蒲团布面各浮起一圈极淡的涟漪,涟漪未散尽,又被殿内道韵压平。
他看见接引道人袖口垂落的阴影里,有一道极细的金线从袖缘渗出,贴着蒲团边缘游走半寸,又缩回。
他看见准提道人枯枝第三道裂纹里,渗出一点水汽,水汽未升腾,就凝成一颗露珠,悬在裂纹口,不落。
他没伸手去接,也没开口问。
他只是看着。
女娲指尖那粒灰仍停在原处。
她没动,也没看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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