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仍悬在半空,离黄角大仙眉心三寸,未落。
岩面微震的余波尚未散尽,东侧灵域中青藤图旁新芽微颤,细流溅起的另一颗水珠刚跃出水面,便凝住不动。
全场气息交叠,瑞气、煞气、清气、功德之光各自沉降,却无一人动作。
分宝岩的机缘未尽,法则仍在流转。
鲲鹏立于西北角,距黄角大仙约三十丈。
他未曾靠近,也未言语,只缓缓抬步,踏向岩心裂隙。
脚步不重,每一步落下,脚底石面便浮现一道极淡的冰纹,旋即隐去。
他未展翅,未化本相,亦未动用任何神通,仅以肉身行走,仿佛在试这岩台是否承得起他的分量。
至裂隙前,他俯身。
指尖拂过一道幽蓝脉络——那是北冥寒髓凝成的天然引线,自地底蜿蜒而上,通向岩心深处。
脉络微亮一瞬,随即黯淡,只在掌心凝出一颗珠子。
鸽卵大小,通体灰蓝,表面布满蛛网状冰纹。
无光,无声,握在手中,寒意直透骨髓,连呼吸都滞了一拍。
他神识探入,珠内空旷,唯有一丝微弱北冥气息游荡,远不及他昔年所炼北冥玄煞之万一。
此珠名为“下品北冥珠”,非他所求,亦非他所知。
他未曾听闻此物,更未想过,堂堂北冥之主,所得竟止于此。
他掌心微收,珠体轻颤,冰纹加深。
目光抬起,扫向全场。
原始天尊立于高台,九龙沉香辇悬浮其后,瑞气冲霄,金光绕辇三匝;通天教主衣袍猎猎,混元金斗吞吐凶煞,照天印浮于胸前,杀伐之气压得四周空气低鸣;女娲静立南隅,造化玉碟残影浮于眉心,光影流转间,似有万千生灵低语。
每一人,皆有异象相随,道韵昭彰。
最后,目光落在黄角大仙背影上。
那人依旧闭目,衣襟微动,三旗虽已收回,但岩面残留的玄黄纹路尚未消散,清晰可见。
那道纹路与他小指新皮下的纹路形状一致,深浅相同,仿佛是从体内复制而出。
细流溅起的水珠仍悬于半空,时间似为其驻足。
而他自己掌中这颗珠,灰蓝黯淡,毫无生气,连岩缝渗出的湿气都不愿靠近。
他盯着那道纹路,盯了七息。
忽然抬手,将下品北冥珠攥紧。
珠面冰纹骤然加深,一丝血线自掌心浮出,蜿蜒爬向手腕。
非伤,非裂,乃心火灼脉之征。
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笑。
笑声未落,两只觅食的玄鹤振翅惊飞,掠过岩台边缘,消失在远处云雾中。
他低头看珠。
灰蓝,冰冷,死寂。
第一句心念:“原来……北冥之名,竟配不上一颗珠。”
第二句心念:“他不过一介散修,何德何能,承三旗之契?”
第三句心念:“若此宝易主……道基可移,气运可夺。”
话音落,袍袖一拂。
身形如墨滴入水,无声退向西侧一道斜长阴影。
阴影深处,岩缝幽深,混沌气丝悄然缠绕其足踝——正是通往混沌隙的天然缝隙。
他未走,只是隐;未动,只是蛰伏。
最后一眼,仍投向黄角大仙方向。
瞳孔深处,幽蓝寒光与赤金妒火交织旋转,如北冥漩涡初成。
水珠终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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