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角大仙睁开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轻，身体没有动，但意识已经完全回到现实。

神识从体内缓缓扩散出去，扫过整个秘境。

灵气流动的轨迹、草木生长的方向、地脉震动的频率，都在感知之中。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万魂树上。

那棵树立在秘境角落，通体灰白，枝干扭曲如锁链缠绕，树皮斑驳，像是刻满了无声的哀鸣。

根部有黑白二气流转，微弱却不曾断绝。

他看着它，像看着一位沉睡的老友。

记忆浮现出来。

不是通过回想，而是心念自然涌出的画面——当年他灵体残破，命脉将断，是阴阳老祖以混沌残丝为引，亲手为他重塑根基。

那一日，老祖指尖裂开，鲜血染上玄黄之气，仍不停手。

一缕生机，就这样被强行拉入他的命门。

那时没有言语，也没有承诺，只有那份恩情，深埋于心。

黄角大仙站起身。

脚步落下，地面浮现金色符纹，九步成阵，连通地脉之力。

他的动作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灵机节点上。

走到万魂树前，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掌心朝上置于膝头。

百会穴微微一震，一丝金光从中渗出。

这是他封存在九大窍穴中的残余功德，原本打算作为护道底蕴留存，此刻却被一点点抽出。

光芒离体时，皮肤微微颤抖，肌肉绷紧，血脉发出低鸣。

这股力量本已融入躯壳，强行剥离，等于撕开刚愈合的伤口。

但他没有停。

金光越来越多，汇聚到头顶三尺处。

通天箓悬浮而起，不释放威能，只作为共鸣媒介。

那些散乱的功德流被引导、压缩、凝练，最终化作一道丈许粗的光柱，直冲而上。

光柱贯穿秘境穹顶，射向洪荒天外，像是一根连接天地的线。

他在向大道祈求。

求一缕阴阳本源，助阴阳老祖重生。

光柱持续着，一天，一年，百年……时间开始流逝。

悟道茶树开花一次，又凋零。

雷泽深处自行演化出第一波雷暴潮汐，五方旗阵因灵气波动激活防御机制，自动运转七日才停。

外界的一切变化都没有影响他。

他依旧坐着，手印未变，光柱未散。

第九百年，识海中出现杂念。

“本源非赐物，岂可强求？”

这个念头冒出来，随即被压下。

他又想起那个画面——自己躺在地上，气息全无，老祖跪在一旁，十指鲜血淋漓，仍在画最后一道续命符。

那一刻，对方明明可以抽身离去，却选择了耗尽心力。

他低声说：“万载又何妨。”

声音不大，却让光柱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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