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还在烧,那层白光稳稳浮在赤红与幽蓝之间。
黄角坐着没动,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他刚写完丹经最后一行字,心里却没放下。
老子也没走,依旧背对着炉火,坐在蒲团上。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黄角开口:“世人炼丹求力,我要的是道。
可若大道至简,一切皆空,那功德也算执念。
既如此,还拿什么去守?”
老子转过头看他一眼,声音很轻:“你见炉中火,是形?
是用?
是空?”
黄角一怔。
他看着炉火,火焰跳动,有影子映在墙上。
火能炼药,也能取暖,这是用。
火由炭生,有烟有灰,这是形。
但若说火本身,抓不住,留不下,风一吹就灭,这又是空。
他说:“三者都在。”
老子点头:“那你做的事呢?
护生、积德、创丹经,这些是形?
是用?
还是空?”
黄角低头想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曾在山中见过一只受伤的鹿,腿被石刃划破,走不动。
他停下脚步,用混元玄黄气裹住伤口,等它能走才离开。
那时他没想这是功德,只是觉得该做。
后来他又见过一条蛇被人困在阵中,快要死了。
他破了阵,蛇游走了,连回头看都没有。
他也无所谓。
这些事一件件堆起来,成了他心中的“对”。
不是为了得什么,也不是为了别人知道,就是做了之后,心能安。
他说:“我为那只蚁遮过雨。
它背着粮爬山,掉下来三次都不停。
第四次下雨,我用叶子盖住那段路,让它过去。
我没求它记住我,也不指望回报。
我只是……不想看它死。”
老子听着,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变了。
他慢慢起身,从高台走下来,走到黄角对面的蒲团前,坐下。
不再是师坐高位,弟子在下。
而是平起平平坐。
“你之道,在于心安。”老子说,“不为福报而行善,不因无人知而止步。
这才是无为中的真有为。”
黄角抬头看他。
老子继续说:“你用玄黄气护生灵,不是强加于天地,而是顺应生机。
就像春雨落地,草木自长。
雨不觉得自己有功,草也不觉得自己受恩。
你们都只是顺着本来的样子走。”
黄角胸口松了一下。
他一直担心自己走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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