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不想那么多,如果是坏事表叔会提前告诉,他一直没有说,说明不会是坏事。
她不先问了,就像看电视剧一样,保留悬念才有看下去的欲望,若是事先被人剧透,那两边相见时少了不少好奇,那可不好玩。
夏末思绪流转,而她旁边的几人都知道容景压低声音不愿让更多人听见,必是现在不能公布的秘密,他们谁都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只将目光转向舞台陷入自我猜测中。
一曲《月满西楼》行至尾声,袅袅余音还在夜风中缠绵,舞台上白雾又现。
这一次的雾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温柔,不涌不漫,只是悠悠地、一层层地从地面浮起,像是谁在舞台四角同时点燃了上好的沉水香,烟霭氤氲,将那些旋转的华服人影一寸一寸地裹入其中。
当舞台上最后一道身影被白雾彻底吞没时,《月满西楼》的最后一个音符恰好落下,琴弦的颤音在空气中抖了三抖,归于寂静。
接着,没有报幕,没有光屏字幕,一段舒缓的轻音乐缓缓响起。
不过片刻,一声苍老的、醇厚的吟诵从舞台正中央穿透白雾,如古钟轻叩,沉沉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黄初三年,余朝京师……”
是容渊的声音。
夏末被惊了一瞬,原本这首词朗诵是请大炎官方发言人郑明。
但瞬间她便想通,曾祖是不爱出风头,但这只是三家战队的晚会,他亲自朗诵最是合适不过。
白雾随着词慢慢散开,容渊露出半个身影。
他站在那片白雾的最深处,身着一袭黑色红边秦制华服,负手而立,腰背挺直如松。
没有话筒,没有扩音设备,可那声音却像是被天地本身接了过去,一字一句稳稳当当地送到后院每一个角落。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比方才所有的歌声都要震人心魄。
“……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
神光离合,乍阴乍阳……”
那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千年前的古卷中直接剥落下来的字句,带着竹简的清香和青铜的厚重。
每一个字都饱满圆润,每一个音节都恰到好处,转折处如流水过石,激越处如惊涛拍岸。
他将曹子建笔下的洛神一字一句地唤醒,将那场发生在洛水之畔的惊鸿一瞥,活生生地铺展在今夜的星空之下。
台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呼吸都放轻了。
夏末只觉得那声音像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地覆在她的后脑勺上,从尾椎骨一路麻到天灵盖。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洛水汤汤,烟波浩渺,一位凌波微步的佳人从水面缓缓升起,罗袜生尘,若往若来。
“……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
吟诵还在继续。
白雾随着容渊的声调起伏而缓缓流转,像是在应和他的节奏。
那些雾气时而聚拢,时而飘散,配合着容渊声音里的抑扬顿挫,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雾退一分,人影便显一分,其他人影、物影接连出现。
先是墨色的发冠在雾中浮出轮廓,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接着是宽大的袍袖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浓淡不一的墨色在宣纸上洇开。
雾气越来越薄,那些人的眉目、身形、衣饰便越来越清晰——
三十余人,在台上错落分列。
他们身上的汉服华美至极,与之前跳舞时不可同日而语。
有两人头戴远游冠,一身玄色织金大袖衫,袖口的云纹用金线绣了足足九层,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衬得整个人如圭如璋,矜贵不可逼视。
他俩对坐桌前,桌上摆着黑白两色子。
一个端着茶杯看着棋子淡笑喝茶,一个手执黑子皱眉看着棋盘,像是不知道怎么落子。
有一人身着月白袍,外罩一件青灰鹤氅,周身气质清冷出尘,像是刚从画中里走下来的谪仙人。
他坐在书桌后,桌上摆着一本古籍,低眉垂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参透了什么旁人不知的玄机。
还有十六人,他们一身朱红直裾,腰束蹀躞带,革带上银制的带銙在灯下闪着冷冽的光,眉目间英气逼人,像古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将军。
他们分成四队,立于舞台四方,单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气势外放,将“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凌厉气度一展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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