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姓氏名谁，归属番号？

如今听命于谁？

是否被胁迫？

有和把柄在他人手？

原想直接问出于薛南离有关的消息，想到那还没死透的赵岳，盼妤忍住了。

“属下叫张三川，西京三川七流，我的家乡就在其中一川。”

额间磕出细长的血线，顺着肉疤缓慢扭动蜿蜒，他整张脸看上去恐怖极恶，又因提到家乡时异常缱绻的语气，显露几分真诚与柔和。

“属下隶属朱雀营祁州肆城分部，是第三斥候小队什长。”

“前日救我那厮，便是买下这次杀人任务的主顾，我原本并不识得，听他与人交谈后方得知。

他已离开此境，从路径方向猜测，应往祁州王城去了。”

张三川咽了咽喉咙，诚惶诚恐盯着地面，忽而觉察一片逐渐靠近的阴影，下意识抬起头，一杯清水递到面前，端杯的手肌肤皙白如玉。

居然是个男人的手。

他惴惴握紧，看男人转身又坐回太师椅。

他对暗九卫令牌不算熟悉，却也看过几次，因祁州王城谍报网生异，营主曾驾临肆城多次，欲借肆城道进入王都。

当时，那几个板正冷面的护卫就从腰际掏出了与方才一样的令牌。

那令牌中心的青金石眼为西京皇族独属，不可能仿制。

如果方才掏出令牌的便是九卫，那在九卫面前悠然安坐之人会是什么人？

张三川不敢往深里想，他不愧训练有素，明白当下自己的价值。

他绞尽脑汁开始回忆，生怕有任何遗漏。

“数月前，我们收到上峰传来渗透刺探任务，我带队斥候八人，上峰要求查实北狄游牧小股队伍的动向，七日内须回报。”

他身体无端开始颤抖，“我们到达指定地点后并未发现任何北狄动向，反而遭到伏击，几乎全军覆没。

我带着唯二活着的弟兄千辛万苦赶回肆城，却看到城中遍布关于我通缉密令的暗号。”

他捂住脸，手指的狭缝里溢出不成声的泣吼，“我深夜悄悄折回隐匿处，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却留下一张密令，就好像，就好像故意让我看到，斥我——”

“斥我贪功冒进，孤军深入敌方陷阱，导致小队全军覆没。

判我临阵脱逃或有叛变可能。”

说罢，张三川仰天发出充满悲愤的狂笑，“放他娘的狗屁！

放屁！”

笑声又戛然而止，他任凭涕泪横流。

“我贪什么功？

！

我们接到的指令一字不差！

问题就出在接收的那份情报！

我至今不明白，假情报怎会经由营中密道准确传递？

那情报是个陷阱！”

“我忘不了…那些枉死的兄弟一个接一个跳下悬崖，在我眼前……”

巨大的悲怆从汉子周身倾泻而出。

他跪在地上，额头再次重重砸在地面，身体蜷缩着嚎啕痛哭。

“我们伤重无援，又无法自证，为了来日还得清白，我叮嘱兄弟们暂时不要归队，但营中其他斥候小队定不会放过我们，我只好带着他们落草。”

“落草后，无非是东躲西藏，这边境多的是无家可归的流民，我们不敢暴露武艺，但粗糙拳脚已能服众，至前几日交战，已渐渐扩张出百十人的寨子。”

张三川边说又不知想到什么，挺直半身双手直摇，“大人，我和兄弟们只想查明真相，并不是真心为了钱财打家劫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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