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纹凛眸光微动,撞进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愈发生动,不再悲切。
他又给自己找了件悦事,她如此,或也有自己的功德。
重逢以来,薛纹凛从未有一刻如当下一般,觉得自己其实卑劣。
他唇畔应和地曲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你素日在前楼严禁外人扰我清静,自己倒明知故犯。”
盼妤眉梢一挑,眼中明晃晃写着,我能和他们一样么?
她豪迈扬起衣袂,索性紧挨圈椅扶手轻轻坐下,侧身看着他。
裙裾拂舞在盖着毯子的腿上,她歪头打量,却不收拢。
“若真嫌我聒噪,大可拿这些烦人的纸砸我出去。”
瞧瞧,“文林氏”的气势已霸气外漏,他忝居个空荡荡的“东家”名头,倒有些气短了。
薛纹凛定神凝视,深邃临渊的眸子暗流涌动,无数复杂情绪翻腾良久,终化为沉寂。
他噙住笑意不减,亦不答,只将手中那份新拎出的密报自她前面扬了扬。
“阿妤可听说过‘百花楼’?”
盼妤自凋零的旧乡记忆里翻腾一箩筐,懵然摇头,见这人眉心轻拧似不满意的样子,顿时没好气,“你捉个涉事不深的王女问燕穴莺巢是怎么个意思?”
话扔在这颇有分量。
她及笄后几载就嫁到西京,除了与他相识的那段奇遇,再稍许惊艳点的经历真是一分都拿不出手。
偏那段奇遇结局糟糕,可经不得现下拿出来炫耀。
盼妤抿嘴忍了忍,自答又问,“这百花楼如何了?
如今醉月轩炙手可热,我的确听过一些比较之辞。”
无非说到在醉月轩出现之前,百花楼是当之无愧第一楼阁,是达官贵人常聚之所。
她眉心蓦地一动,声音都放轻放和,“说起来,别看这里日日丝竹管弦,我留心让泰来做过调查,醉月轩的留客少有高官,这月余光赚了银子,情报质量并不高。”
“阿妤。”这一声喊得郑重,惹她疑惑而望,薛纹凛左顾言他,面上忽而显出一丝担忧,“你不可自恃过高,越过我偷偷行事。”
盼妤难以置信得眼眶睁大,心里怪啧腹诽,偷偷行事这种招数,分明你才擅长好嘛。
为了随时窃占主动,她惯来使出“百问不还嘴、服软应万变”的绝技,低眉顺目地应承了,态度又极老实,看得薛纹凛频频皱眉。
“你离开王城多年,即便从前有些故旧,知人知面不知心,任何时候不可贪信。”
“一捧泼出去的水嘛,我懂。
世人皆知玄皇帝亲政,无论哪个身份我都没有分量。”
薛纹凛沉默不应,“接头之日将近,必须尽快摸清南离的情况,我不想有任何差池。”
盼妤颔首,上下唇微微一碰,“那令——”
薛纹凛眼神冷肃,是暂且不提的意思。
他扬起手中密报,“百花楼新纳头牌‘绮罗’,长歌擅舞,追踪身世有不寻常之处。”
她正被心中自感而发的怅然搅扰,听罢索性拦住那只举信的手,截过后细细端详。
“绮罗”出身长齐,家乡之名可不具,偏偏那里,离谷地不远。
青楼、达官贵人之爱、头牌故乡在谷地附近,一股浓烈的阴谋味扑面而至。
仿佛自己正爬山下坡,而身后时闻轰隆雷响,以为来自天际,回头看,巨石滚滚而来。
她心跳开始加速,“这是云雀查出来的?”
薛纹凛不置可否,随口问道,“这几日轩中有可疑之处?”
盼妤茫然摇头,亦念及自己毕竟没有事事过问,老实回答,“大掌柜说,自我们亮相后,生意跃进不下,只甄别过后说,没发现有人有可长远跟踪的价值。”
薛纹凛轻哼笑了,噙住几分暖意,又有几分透析本质的泰然。
“普通恩客去哪里不是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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