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声响落地,两双腿裸露在池床。
只见两双腿,无法确定还有不有上半身。
薛纹凛忽而叹气。
回忆那些多年前被自己打趴下的政敌,唯一敢指摘自己的错处,竟不是专横跋扈,而是指责自己“疏离尘世,无法感同民心民情。”
真是冤枉,他只是,只是——
有些奇怪的洁癖。
薛纹凛恹恹地退后两步,不欲再看。
肇一想笑又不敢,抿唇替了上去。
两具身体全须全尾,只是那上半身藏在池边沿凿出的圆洞里。
般鹿和肇一将两具身体拖了出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
百花夫人昏迷着,喉间时而呛出半口浊水,胸口起伏微弱,柳三仍如死尸僵卧,唯见手指轻微抽动。
肇一探过鼻息,朝薛纹凛示意。
薛纹凛却在观察黎瑢的反应。
黎瑢似有所感,坦然直视薛纹凛的目光,眼神里新添几丝大愿得偿的怅惘。
女人审视着他的视线,蓦地一笑,“你以为我要干嘛?”
“在这里亲手了结,就会放过这座城么?”
黎瑢不答,只盯着地上两张狼狈的面容。
“疫毒早已失控。
我原只想埋葬这吃人地,并不想造无辜杀孽。
王都数十万生灵,岂能因我一己私怨而遭此大劫,兄长若在天有灵,自不愿意我用这种方式报仇。”
黎瑢眼中全无仇雠,只有深不见底的哀恸和茫然。
她踉跄后退,半身靠在冰冷的池壁,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
半晌,仰起的面庞落下两行清泪,她动作自然地拔起头上的素簪,簪体的血迹已然干涸,还有零星暗红痕迹。
她声音里传递的情绪空洞而漠然。
“我无父无母,记不得名姓,幼时家乡遭匪祸,祖母将我藏在柴堆里,饿了三天三夜,一个过路年轻人救下奄奄一息的。”
她的眼神飘向远方。
“他比我大七八岁,身手很好。
成年后,他带我回到故里,手刃匪徒报了家仇,我敬重他,引以为长兄,从此跟随四野行走,他叫黎巽,给我取名黎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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