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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般鹿小心翼翼地从笼里扶出一个人(1/2)

这种结论明知故问,从国君嘴里煞有其事说出来时,盼妤太阳穴直发胀。

难得兄妹见面的温情场景,她不欲点缀些刻薄之言。

转而又一想,有时未必要苛责自己人,不妨多指摘些敌人。

比如敌在暗,毕竟依靠草菅人命,毕竟依靠奇门诡术,是不怎么正大光明。

她温和地看着兄长不语,但这短暂而裹挟悲辛的静谧,被另一面骤起的惊呼撕裂。

是般鹿的惊呼,语气饱含罕见的急促,都变了调,“主上!”

盼妤浑身一怵,只觉眼前发黑了瞬息,再顾不上青骢的狐疑转头望去——

薛纹凛被众人簇拥在中央,隔着栅栏单膝跪地,能看清的一只臂勉强撑住铁栏,从背影只看到另一只曲折的角度,背脊微弓,从来挺直的身形竟有些摇摇欲坠。

这姿势不免熟悉,盼妤顿时失了冷静仪态,急切踉跄地飞掠而去。

赶到时,薛纹凛已被肇一扶稳,正半靠在少年身上,双目微阖,呼吸急促,一只手抚住胸口,脸色苍白得吓人。

“怎么回事?

他怎么样?”她口气比任何时候平稳,只有尾音带了微颤,她想去碰薛纹凛,又怕打扰肇一诊治,于是双手撑膝跪在薛纹凛身侧。

肇一指尖还留在薛纹凛腕上,眉头紧锁,说得快而稳,但只强调了病势,“是急火攻心导致了旧疾,倒无性命之忧,但心情继续起伏剧烈的话,可不一定。”

话虽轻描淡显,面色却分外凝重。

说完,少年又取出随身针囊,盼妤立时察觉异样,就那套十全大补针尽数陈列的架势,放在薛纹凛神身上也不多见。

手指覆上薛纹凛横贯胸口的手臂,盼妤用掌心烫暖的温度从腕到肩颈来回抚顺。

她不敢放过任何乌沉睫羽的微动,然后见到那双微敛的眼帘直勾勾往囚笼里探。

眼见般鹿利落地弄开了囚笼铁锁,她一同守在笼边查看。

般鹿钻进笼中,须臾,这位素日温和有礼的九卫频频发出了暴怒的低骂。

盼妤只觉心肝像被一股巨力往上拔扯,剧痛不已而找不到起源。

“这帮杂碎!”咒骂声淬冷寒冰,般鹿小心翼翼地从笼里扶出一个人。

亦看不出模样,但处境看起来比青骢糟糕得多。

这人双手被枷锁固定在身前,脚上的镣铐与地面铁环相连,活动范围极小,他衣袍多处破损,身上多处污渍已呈深褐,显是干涸的血迹,又露出许多新包扎过的血痂。

他的一条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无法着力,全靠般鹿支撑,脸上没有布罩,但污垢和伤痕几乎覆盖了原本面貌,在听到动静时努力睁眼,眼底布满血丝和警惕。

他眯眼扫过般鹿和肇一,视线稍定,从般鹿腰间的佩刀至那套独特金针……某种记忆似被触动,令他瞳孔蓦地收缩,干裂的嘴唇哆嗦起来。

他瞠目了数秒,最终落在薛纹凛身上,死死瞪了半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们……他……他……”嗓音粗粝得像破风箱。

“世子,我们是暗九行一行六,您见过的。”般鹿凑近耳语,手上扶撑的力道异常稳定,“主上担心,王爷知道您遇险后忧惧过甚,亲自冒险潜入祁州带您回家。”

伤患仍不依不挠地瞪着人,除了嗬嗬声再发不出其他字。

他挣扎得厉害,想要拼命站直,但断腿和虚弱的状况令他只徒劳地原地晃悠两下,下一刻眼眶里爆出殷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在脸颊冲出两道污痕。

“义父,他……”他语无伦次,大多数时间只听到压抑极致后的哽咽与自责。

“腿伤无碍。”肇一三两下摸准筋骨伤情,冷静打断他的悲愤,“虽麻烦些,但能复原。

世子胜在年轻底子好,不必有负担。”

除了薛纹凛唯此一份优待,少年神医对谁都保持自己特有的刻板,却反而稳住了薛南离的情绪。

伤患对自己伤情显得并不在意,冷凝着咬唇不语,眼泪流了一会竟渐渐止住。

伴着四遭嗡嗡啼啼,薛纹凛渐渐缓过气来,眸光恢复了些许清冽。

他看向薛南离招了招手,轻声安慰,“能哭出声证明精气神尚在,这便好。”

他又勉力伸手,触到青年扭曲的腿上,眼底寒意渐深,却是温言软语,“凑近些,孤瞧瞧。”

薛南离自小怕他,成年后相处时间不算多,甫闻薛纹凛带病亲来已是惊惶。

但此时此地,自己受尽磋磨又遍体鳞伤,心中噙住排山倒海般的委屈,看见他罕见地和风细语,一想到面前才是至亲,努力绷起的坚强顿时碎裂,细弱嘤嘤朝他扑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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