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是个八面玲珑、极有眼色的主,一眼瞧见孔兴贵带着卫兵马弁浩浩荡荡进来,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又热情的笑,忙不迭地迎上前,声音娇嗲又亲热:“哎呦,孔长官!
您可算来了,这好些日子都不见您人影,可把我们想坏了!
快请坐快请坐!
还是照旧,挑两个合心意的姑娘伺候您?”
孔兴贵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语气粗豪:“废话,到你这地方还能有别的事?
不过先不急,赶紧摆一桌上等酒菜上来,等弟兄们吃饱喝足再办正事。”他说着抬手揽过身旁的孟玉虎,压低声音吩咐,“另外,给我挑两个模样周正、身段好的,今天主要是我这侄子,刚满十八岁,你务必给我寻个清白雏儿,钱不是问题,老子有的是,花大价钱也值!”
老鸨闻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落在一旁眉眼青涩、身形挺拔的孟玉虎身上,立刻笑着凑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赞:“呦,这位小兄弟生得可真是眉目俊朗,一表人才啊!
长官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只是实在对不住,眼下店里的雏儿刚被人定下带走了,不过我保证,绝对给小兄弟挑个最般配、最水灵的,保管他满意!”
说罢她便回身,对着里头高声吆喝道:“都麻利点!
赶紧置办一桌好酒好菜上来!
还有月仙,你们几个都快下楼来,招呼长官们!”
吆喝声刚落,楼梯上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脂粉飘香的姑娘扭着腰肢,款款走了下来。
铁柱本就是这里的常客,轻车熟路,一眼就瞅准了相熟的胭脂,大步上前一把揽住她的腰,笑着打趣:“小胭脂,快过来陪大爷好好乐乐!”
而老鸨特意安排,将一个名叫春娘的姑娘领到了孟玉虎身边。
这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清秀,脸上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与腼腆,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倒不像其他姑娘那般轻佻。
老鸨凑到孟玉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怂恿的笑意:“小伙子,你可放宽心,这姑娘刚下海没多久,性子软,还嫩着呢,保准伺候得你舒坦。”
吃饱喝足,孔兴贵看向孟玉虎,开口道:“去吧,还愣着干什么?”说完便揽起身边的姑娘,笑着道,“走。”
孟玉虎被叫春娘的姑娘拉着,进了她的房间。
起初他手足无措,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反倒春娘先嗤笑一声,轻声问道:“没想到你是第一次来?”
孟玉虎窘迫地点了点头。
春娘轻轻叹道:“别放不开,到这儿是找乐子的,你要是不高兴,我还得挨骂。”
孟玉虎终究是少年人,心底藏着几分懵懂期许,慢慢壮起胆子抬起了头。
半个小时后,几人在外面汇合。
孔兴贵早已用毛巾擦过脸,看了孟玉虎一眼,笑着问:“怎么样?”
孟玉虎满脸通红,轻轻点了点头。
孔兴贵哈哈大笑:“这下总算成了个爷们,没白来!”
他结清账,便领着众人离开了。
自那以后,孟玉虎每日里除了带队操练、押运补给物资,余下时光便总忍不住惦记着春娘。
每每到了发饷的日子,他便瞒着众人,偷偷溜去找她。
他和别的军官不一样,旁人向来是图一时新鲜,换姑娘如同走马灯,可他偏偏认准了春娘一人,专一地很。
这般行径,让见惯了风月场人情世故的老鸨暗自嗤笑,某次趁着孟玉虎前来,半开玩笑半打趣地说道:“孟连长,你这般独独惦记我们春娘,倒不如干脆攒钱把她赎了身,带回去做个婆娘,也省得总往这儿跑。”
孟玉虎听了,心里当真动过赎人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枪林弹雨里讨生活的军人,今日不知明日事,万一哪天真战死沙场,反倒耽误了春娘一辈子。
思及此,他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婉言拒绝了。
只是他不曾看透,春娘从不是外表那般单纯腼腆的姑娘,她在这风月场摸爬滚打多年,迎来送往的恩客数不胜数,心里早算得通透。
她对孟玉虎虽说有几分好感,可孟玉虎不过是个底层小军官,军饷微薄,家底浅薄,这般身份,实则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孟玉虎那点薪水,哪里经得起这般频繁花销,不过数月,之前攒下的所有积蓄,便全都砸在了这烟花之地,尽数花在了春娘身上。
随着他手头越来越紧,出手不再阔绰,春娘对他的态度,也渐渐冷淡下来。
起初孔兴贵对孟玉虎偶尔寻欢作乐的事,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颇为纵容。
可日子一久,听闻他整日沉溺于此,把所有军饷积蓄都挥霍在了一个妓女身上,顿时沉下脸,特意把他叫到跟前训斥。
“玉虎,我待你如同亲侄子,你这般下去可不是办法!”孔兴贵面色凝重,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那种风月场所,偶尔去一次消遣消遣也就罢了,我听说你现在把家底都砸给那个婊子了?”
“老话说得好,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可别傻乎乎地幻想着她对你有什么真心!”孔兴贵加重语气,“你不信就试试看,等你哪天没钱了,她连门都不会让你进,更别说陪你了!”
一番话戳中了孟玉虎的心事,他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满心窘迫与难堪。
其实这些日子,他早已真切感受到春娘的冷淡疏离,究其缘由,正是自己囊中羞涩,再拿不出更多的钱。
他攥了攥拳头,抬起头看向孔兴贵,声音坚定:“叔,我知道了,您放心,我绝不会再沉溺于此,以后绝不再去了。”
见他幡然醒悟,孔兴贵脸上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
等你再年长几岁,咱们部队局势稳定些,叔做主,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娶个正经人家的姑娘。
至于那种风尘女子,逢场作戏玩玩便罢了,万万不可当真。”
孟玉虎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郑重地点头:“多谢老叔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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