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虎越说越激动,压着声音低吼:
“上头下令驰援,他是象征性打两下、出工不出力!
明明就近可救,却刻意保存实力,畏敌避战!
眼睁睁看着十二兵团拼光、黄维长官被俘!
这算什么同门情谊?
!”
叶佩高立在地图前,脊背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萧索。
他眼底一片暗沉,没有暴怒,只有彻底的死寂。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你以为,阙汉骞是打不过?
他是不想打、不敢打,更舍不得打。”
“五十四军是他手里最后的资本,是他日后安身立命的底牌。
自打塔山吃亏之后,他心里早就清楚,这仗打不赢了。
他这辈子带兵,最擅长的就是保存实力,绝不拼光自己的嫡系家底。”
孟玉虎眉头死死拧着:
“可那是黄维长官!
是提拔咱们土木系无数子弟的老长官!
就算不为战局,不为党国,只为师门旧恩、袍泽旧情,也不该见死不救!”
叶佩高轻轻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满是苍凉无奈:
“玉虎,你还是太天真了。
乱世从军,到了最后,哪还有什么情义恩情?
只剩自保二字。”
“黄维长官为人方正,书生意气太重,治军太刚、不懂圆滑。
他一心死战报国,认死理、守规矩,可偏偏就是他这种最忠、最勇、最听话的人,落得兵团尽灭、身陷囹圄的下场。”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惜,那是外人看不懂的私恩厚重:
“你只知道他是土木系兵团司令,可你不知道,当年我受尽排挤,处处被人打压刁难,几乎彻底断送军旅前程。
全军上下,无人肯用我、无人肯保我。
是黄维长官惜我才干、念我血性,顶着压力把我调入五十四军,给我立足之地,给我领兵之机。”
“若无他当年一手提携,早就没有今日的叶佩高。
他于我,是再造之恩。”
说完,叶佩高长长叹了口气,颓然坐落在椅上,苦笑道:“玉虎啊,不瞒你说,我已经递交了辞呈。”
孟玉虎闻言大吃一惊,连忙问道:“军座,您究竟是何时动了退役的念头?”
叶佩高轻叹一声,语气淡淡:“你大约也清楚,刘安祺刘长官,一直觊觎吞并咱们第五十军,处处给我穿小鞋。
这般无休止的内斗,我实在倦了,再斗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
孟玉虎还想开口劝说,叶佩高却抬手按住额头,疲惫地挥了挥手:“我身子有些不适,你先下去吧。”
孟玉虎只得颔首:“长官,要不要我去请医生过来?”
叶佩高摇了摇头。
孟玉虎不再多言,轻手轻脚转身退出,顺手带上房门。
他原本以为,以叶佩高这般能征善战的将领,国防部断然不会准许他辞职。
可万万没有料到,仅仅数日之后,那份辞呈竟真的获批了——只不过不是退役,而是转任国防部高级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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