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孟玉虎遣走旁人,独留林振雄在屋中。
两人各自点起一支烟,林振雄吸了一口烟,神色敛去几分玩笑,开口道:“虎子,我问你句心里话。
咱们日日进山围剿赤匪,你心底觉得,这事做得当真没错吗?”
孟玉虎深吸一口烟,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折返屋内,压低了嗓音开口。
“老连长,这些事,我心里一直糊涂。
您也知道,我没读过多少书,识的那几个字,大半都是您亲手教我的。
其实我心里一直憋着句话不敢说,我看那些被围剿的人,根本不像是为非作歹的坏人。”
他顿了顿,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与无奈,继续说道:“可我始终记着,我们当兵的吃军粮、拿军饷,唯一的本分就是服从军令。
这些年我跟着部队辗转四方,今天归冯大帅节制,明天听石军长调遣,后天又换成闫司令的号令,局势翻来覆去,很多道理,我根本琢磨不透。”
林振雄闻言重重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狠狠吸了一大口烟,眉宇间满是沉郁。
“我当兵的年头或许没你久,可这些日子,我心里始终堵着一股闷气。”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满是痛心与不甘:“如今日寇盘踞华北,在关外烧杀抢掠、祸乱百姓,家国危难在前。
可我们手握刀枪,不去抵御外侮,反倒困在此地,自相残杀、中国人打中国人!”
夜里二人同榻而卧,各怀心事,翻来覆去一宿未曾睡踏实。
次日一早,孟玉虎再三挽留,林振雄却执意要走,最后只带着勤务兵辞别离去。
时光匆匆如流水,转眼已是数年。
第一师辗转甘肃、陕西、四川,一路奔袭征战。
胡宗南也由师长升任军长。
孟玉虎早已从当年青涩的少年郎,磨砺成了经验老道的基层军官,可升迁之路却慢得像蜗牛爬。
这几年他始终担任辎重连连长,虽立下不少战功,可每逢提拔机会,上面总是优先考虑黄埔生。
就连他手下的副连长云清,都被擢升为少校另调他任。
所幸身边还有一帮老兄弟相随,辎重连也渐渐成了清一色的山东老兵班底。
另一边,孔兴贵靠着左右逢迎、上下打点,终于熬走了另外两位副处长,靠着送礼疏通,才坐上了有几分实权的第一副处长位置。
他几次三番为孟玉虎奔走说情,汪处长松口后,才勉强给孟玉虎谋了个少校军衔,职务却仍是辎重营副营长。
孔兴贵心里暗骂对方是只老狐狸,收了礼还只给个副职,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也无可奈何。
孟玉虎反倒看得开,笑着劝道:“老长官,算了吧。
咱们本就是杂牌出身,能混到今天这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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