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三百多米外传来。
老牛直挺挺倒在地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那是鬼子的狙击手!
看着老牛就这么没了,孟玉虎热血直冲头顶,抄起身边的中正式步枪,屏息、瞄准、扣扳机,啪的一声,那个猫腰冲锋的鬼子,应声倒地。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手榴弹,扔!”孟玉虎放声大吼。
士兵们起初被打懵了,可此刻炮火稍缓,骨子里的血气全被激了起来,嘶吼着冲上去,跟鬼子展开白刃战。
一番惨烈厮杀,总算把鬼子第一波进攻,狼狈地赶下了渡口。
可书记员一报伤亡数字,孟玉虎和营长林雄飞,脸色瞬间惨白。
不过一次进攻,他们四百人的一个营,就被打死打残了将近两百人!
林雄飞的肩膀,还被弹片撕去一大块肉,鲜血直流。
“营长,这么打不行啊!”孟玉虎沉声说,“鬼子火力太猛,这地方没遮没拦,再硬拼,咱们营撑不到天黑,就得全填进去!”
林雄飞咬着嘴唇,嘴角都咬出了血:“我知道!
可到处都在打,没地方退,兄弟们必须死撑!”
孟玉虎跟另外两个连长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这一仗,营里彻底伤筋动骨了:三个排长、两个副连长、一个连长,全没了。
只能赶紧把有经验的老兵提拔上来,勉强补上缺。
可还没歇两分钟,鬼子的第二波进攻又来了,还是老套路:舰炮狂轰,步兵冲锋,一轮接着一轮,没完没了。
混战中,士兵小豆子眼瞅着一枚炮弹,在前面炸出个一米多深的弹坑,立马几个翻滚扑进去,回头大喊:“老刘!
老刘快过来!
这坑能躲,鬼子炮弹不会砸同一个地方!”
老刘是个西北汉子,猫着腰赶紧爬过来,两人躲在弹坑里,举着中正式步枪,盯着冲上来的鬼子不停开枪。
可没打几枪,弹坑里的地下水就往上冒,慢慢淹到了两人的腰上。
两人心里一慌,想爬出去,可鬼子的重机枪死死盯着这里,子弹打得坑沿泥花四溅,压根不敢抬头。
后面的战友,只能眼睁睁看着,泥水一点点往上漫,淹过胸口、淹过脖子。
小豆子拼命仰着头,想把嘴巴露出来喘气,可根本不敢动,只要一抬头,就是枪子儿。
“机枪掩护!
快掩护!”身后的老兵红着眼吼,架起轻机枪扫射,可鬼子是重机枪,射程根本够不着,一点用都没有。
好不容易打退鬼子,战友们赶紧冲过去,却发现小豆子和老刘,早就被活活淹死在弹坑里。
全场一片沉默,没人说话,众人默默把两人的尸体拖上来。
孟玉虎看着,长叹一口气,声音沙哑:“好歹是具全尸,抬下去吧。”
担架队把人拖走,孟玉虎看着满地的残肢碎肉,心里最初的坚定,早就没了踪影。
他咬着牙,沉声下令:“都检查弹药,鬼子指定还得来!”
终于,天黑了。
可原本四百人的三营,能拿枪打仗的,只剩下八十个人。
更糟的是,营长林雄飞在前沿观察战场时,被鬼子狙击手盯上,一枪打穿前胸,受了重伤,被紧急抬了下去。
三营的指挥权,临时落到了孟玉虎手里。
他看着身边这八十多个满脸是血、疲惫不堪的弟兄,站在一片狼藉的阵地上,欲哭无泪,心里只剩无尽的沉重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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