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的命令紧随而至:天黑之前,必须把白天被鬼子夺去的阵地重新夺回来。
孟玉虎握着电话,听着听筒里团长那沙哑得几乎变调的声音,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残存的弟兄,语气斩钉截铁:
“报告团长!
三营目前能参战的还有八十二人,保证完成任务,把阵地夺回来!”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的王团长愣了一瞬,才缓缓放下听筒。
他这个团满编时两千多号人,打到现在,能拿枪作战的已不足六百。
这般惨烈的伤亡,是他做梦也未曾料到的。
副团长和参谋长之前只带着警卫参谋往前线露了一面,就被鬼子观测气球上的观察员锁定,炮火覆盖之下,二十几人当场被炸死十几个,剩下的也尽数重伤。
上峰随即严令:高级军官一律不准再穿军官服,更不许带参谋贸然前出侦察。
他自己也早已换上一身粗布军装,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却半点办法也没有。
王团长猛地抄起电话,厉声吼道:“二营!
你们也一样,今晚必须把阵地给我夺回来!”
“是!
团长!”二营长的声音同样沙哑干涩,“我营能战者已不足百人,保证完成任务!”
夜色渐浓,苏州河畔骤然升起浓雾。
白天酷热难当,入夜后气温却骤降,寒意刺骨。
孟玉虎带着部队悄然匍匐前进。
他只留下十几人负责接应,其余弟兄全部跟在身后,把营里仅剩的两挺轻机枪、所有花机关和手榴弹尽数带上。
众人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缓慢爬行,往日军官的整洁仪表早已荡然无存,钢盔上糊满泥土,严防反光暴露位置。
浓雾成了天然的掩护,可也让视线变得极差,根本看不清对面日军的布防。
日军激战整日,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死死盯着对岸,不敢有半分松懈。
突然,一名日军士兵听见前方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孟玉虎反应极快,抬手就甩出一枚手榴弹。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浓雾中炸开。
他猛地纵身跃起,厉声嘶吼:“冲!”
弟兄们白天被鬼子压着打,早已憋了一肚子火与屈辱,此刻齐声怒吼,迎着浓雾扑向日军阵地。
机枪与花机关喷吐着火舌,疯狂扫射过去。
日军失去了炮火支援,又被浓雾与突袭打乱阵脚,瞬间陷入混乱……
日军的栓动步枪终究难抵速射武器的压制。
孟玉虎率部一鼓作气,将盘踞滩涂的鬼子硬生生赶进河里,残敌狼狈逃窜,岸边丢下五六十具尸体。
老兵们沉默着扑上前,动作干脆得近乎粗暴:一把扯下鬼子身上的饭盒、子弹袋、步枪,连带着饭团、干粮也全被扒走,塞进早已饿得发昏的嘴里。
一整天补给彻底断绝,众人饿得眼冒金星,胃里空空如也,凡是能塞进嘴的东西,都来不及细嚼,囫囵吞咽下肚。
填饱肚子的念头压过了一切,他们又飞快地剥下鬼子的皮鞋军鞋,把自己脚上磨破的布鞋一扔,光着脚换上鬼子鞋。
只是不少鬼子脚码偏小,这鞋穿在脚上极不合脚。
“他妈的,这鬼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半仙一边嘟囔,一边狠狠踢了那具只剩兜裆布的尸体一脚,“明明跟矬子武大郎似的,脚倒这么小,真他妈不是玩意儿!”
他顿了顿,咬牙补上一句:“再说了,今天拼刺刀,咱们五个兄弟居然拼不过他们三个,还折了两个,王八蛋!”
孟玉虎沉着脸站在一旁,没有阻止这场翻找。
他自己也弯腰捡起一支日军三八式步枪,迅速从子弹盒里检查了一番,里面竟还剩着七八十发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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