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兵外号四狗,好不容易顺过这口气,粗重地喘着,苦笑着回他:“就是死,俺也要做个饱死鬼!
这饿到骨子里的滋味,你哪能体会?
平日里你们做饭,好歹能偷偷垫垫肚子,可俺们这些打仗的,饿到眼冒金星都是常事,如今能吃上一口,哪顾得上噎不噎!”
老抠闻言,顿时叹了口气,再也说不出话。
他抬眼望向阵地四周,到处横七竖八躺着战友的尸体,有的泡在泥水间,身子都已经发胀,一股难言的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个当了七八年兵的河南炊事兵,平日里总爱嬉皮笑脸、精打细算,可这几天的仗打下来,脸上再也没了半分笑意。
他亲眼看着满编两千多人的主力团,短短数日就打得只剩二三百号人,曾经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在炮火里,这份惨烈,远比他在后方做饭要揪心百倍。
一旁的孟玉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也跟着重重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开口叮嘱:“注意安全,护住自己。”
老抠重重地点了点头,不敢耽搁,赶紧学着其他战士的样子,摘下头上的钢盔,伸手抓了把泥土,胡乱抹在钢盔表面,遮住金属反光。
刀枪无眼,炮火无情,谁都不想就这么白白送命。
勤务兵黑子被炮弹炸得血肉模糊,这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圆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孟玉虎连片刻悲痛都顾不上,连日血战早已磨钝了所有情绪。
万幸的是,身边十几名山东籍老兵还在,只是人人面如死灰,神情麻木不堪。
苏州河畔连日阴雨潮湿,战壕里泥泞积水,腥臭弥漫,众人身上汗污、血渍与泥水混在一处,恶臭刺鼻。
更难熬的是无衣可换,不少人烂裆发作,奇痒钻心,只能拼命抓挠,挠得血肉模糊也无济于事。
个个衣衫褴褛形同乞丐,有人从日军尸体上扒下裤子应急,长短宽窄全然不合身,可总不能光着身子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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