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穆修道告诉荣行健:“你妻子要来了”。
自此之后,荣行健便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他的目光频频投向窗外,每一丝细微的人声、每一个隐约的人影,都像重锤般敲击着他的心灵,令他紧张得喘不过气。
一日复一日,却始终杳无音信。
荣行健寝食难安,忧虑如藤蔓般缠绕:“婉婉怎么还不来?
莫不是出了事?
难道是穆修骗我?
哎,这里是龙潭虎穴,还是不要来的好。”
就这样,既希望妻子来,又不想让她来,荣真健日日在木鱼声中纠结。
又等了几天,除了每日前来送饭的哑巴,再无他人身影。
明知询问哑巴也是徒劳,可每次瞧见那沉默的身影,荣行健仍忍不住脱口而出:“我夫人来了吗?”哑巴毫无反应,或许他真的又聋又哑,又或许,是他不敢回应。
事实上,荣婉婉已抵达庆国,来到了成康,距离荣行健并不算远。
穆修本已安排妥当,欲让这对久别夫妻见上一面,可他的提议却被禄东祈冷漠无情地拒绝。
禄东祈说:“他们越是渴望相见,我越不让他们见,至少此刻不行。”
荣婉婉被安置在千重院,她无数次询问何时能与丈夫重逢,回应她的只有无尽沉默。
穆修只说:“一切还需等待国主的许可。”
一个月过去了,紧接着又是两个月,时光仿佛被拉长至永恒,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难耐。
三个月后,千重院为荣婉婉更换了住处,那是一间如同铁桶般封闭的屋子,密不透风,找不到任何出路,而且是铁做的。
千重院的人指着北面一座一模一样的小铁屋,告知荣婉婉:“荣先生就在里面,看到了吗,门口的身影就是他。”荣婉婉激动不已,的确能瞧见一个极为细小的身影,小得如同一只兔子。
她拼尽全力呼喊,直至嗓音嘶哑,荣行健却依旧毫无察觉。
没办法,因为戴上了黯铁手铐,无法使用源气,喊出的声音便如普通人一般。
两层相隔太远,听不见属正常。
随后,千重院的人又对荣行健说:“你夫人就在那儿,你看得见。
若你想见她,就说出戒指藏在哪里。”荣行健睁大眼睛张望,阔别十年,眼前只有一团朦胧的影子,但他笃定,那便是他日思夜想的妻子。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直至喉咙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渐渐地,两人意识到对方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呼喊。
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每日遥望着彼此,这样的相望,竟也让他们感到些许满足。
每晚入睡前,荣行健总会手持石灯在窗边晃动,荣婉婉看到后,也会晃动手中石灯,而后两人一同熄灭,仿佛是在静谧的夜里,默默向彼此道一声晚安。
清晨醒来,荣行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毛巾挂在窗前,传递信号:“我起床咯。”荣婉婉瞧见,也会挂上一条毛巾,回应着:“我也起床了。”
……
午后,澄澈的天空宛如一块湛蓝绸缎,广袤的人头森林在阳光轻抚下美得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这般景致实在不该取一个糟糕恐怖的名字。
在禄天凌、穆修和宗善的簇拥陪同下,禄东祈踱步至铁屋前,他此行的目的,正是要瞧瞧那位老对手——荣行健。
伊蒙也跟了过来,他依旧是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傻气中透着天真,看他的样子,显然比精明世故之人更加快乐。
此刻,伊蒙左手抓着一只烤鸡,吃得津津有味,油光沾满了嘴角。
伊蒙一边吃,一边问禄东祈:“大哥,你吃不吃?”
禄东祈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之色,轻声道:“我不吃,你自己吃吧。”禄东祈并非素食主义者,只是向来不太钟情肉食罢了。
“那边关着的可是荣婉婉?”禄东祈问道。
禄天凌回应道:“正是,依照您的吩咐,这边关着荣行健,那边关着荣婉婉,他们彼此只能瞧见模糊的人影。”
禄东祈微微颔首,说道:“不错。
今日就成全他们,让他们见上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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