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定海港泊岸堤上,风平浪静。
徐传荫背负双手,眺望汪洋大海,愁眉不展。
数十名船东围在他身後叽叽喳喳议论着,一人对徐传荫的背影急声道:「徐大人,这定海港何时开港啊?
那备倭军不是为了躲兵部文书,已经逃走了吗?」
徐传荫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今日月明星稀,海上一览无余,确实见不到那五艘福船的影子了。
一名船东叹息道:「眼瞅着信风快要来了,正是下南洋的好时候,耽搁一天便是数不清的银子。」
徐传荫沉声道:「急什麽,等几天能死人?」
船东苦着脸:「大人您家大业大耗得起,我等小民耗不起啊。
我们这一船货,三分靠自己、七分靠乡邻、宗族借贷,迟一天便有迟一天利息。」
徐传荫头也不回的冷笑一声:「把你货物就地卖了不就行了,等开海再备新货。」
另一名船东赶忙说道:「大人您也是做海贸的焉能不知?
我等定的丝绸是要卖去倭国的,咱宁朝百姓谁会买那种花色?
再说瓷器,本就是景德镇的砸手货,只能卖去外面啊。」
船东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船停在港口里空耗,每日船坞停泊银钱、涂刷桐油、船匠
月钱、缆绳帆具损耗,那可都是一笔不小的银子————再者说,跑船一年到头就跑那四、五汛,错过一汛便是一万两银子没了。」
徐传荫回头看向众人,沉声道:「一天天的哭惨,老子给你们免了泊船的银子还不行?」
船东叹息道:「泊船的银子才几个钱!」
徐传荫讥讽道:「现在又说泊船的银子没几个钱了?
你们才几条船就着急慌忙的,你们的船能有老子多?
老子的船不也在港里停着吗?」
就在此时,一名船东小声嘀咕:「我们又不是徐家人,备倭军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徐传荫气笑了:「好好好,都看报纸了,都知道备倭军是冲着我徐家来的是吧?
行,现在便给你们开港,想送死的就去!」
船东们闻言眼睛一亮:「当真?」
徐传荫不耐发的挥挥袖子:「都给老子滚!
开港!」
船东们纷纷奔走,招呼自家船工上船扬帆,只一个时辰的功夫,二十二艘三桅福船准备妥当,慢吞吞的驶出港口。
陈章站在徐传荫背後低声道:「老爷,就这麽放他们出去了,万一被备倭军拦住?」
徐传荫冷笑道:「让他们去探探路,赶着给备倭军送银子有什麽办法?
这定海港最不缺的就是船东,死一批,待备倭军走了,我徐家的船货刚好将他们空出来的位置补上。
若不是这备倭军,老子还怕旁人骂老子吃相难看。」
此时,一艘艘福船出海,可刚驶出两三里地,却见十艘大船迎面驶来,直奔那二十二艘福船而去。
徐传荫眯起眼睛:「还真在海上等着,幸好老子沉得住气。」
陈章笑着说道:「好在老爷英明,只让那些小船东去探路。」
徐传荫看着备倭军的船快速靠去,默默看了一会儿叹息道:「也不知这备倭军得闹腾到什麽时候。
陈章,你可知我徐家船队停一天,摊到每天是多少损失?」
他对陈章竖起一根手指:「一天!」
他又用手比了个六:「六千两打底!」
陈章一怔,世人皆知海贸赚钱快,却不知这麽快。
徐传荫似平很满意他的反应,冷笑道:「你可知定海港与松江港一年吞吐货物,纯利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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