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有人收了徒弟，嘴上喊声‘入我门来’，转身就甩一句‘修行在个人’，再露面时，只管伸手查修为……连人近半年练的是吐纳还是炼丹都问不出个所以然，就敢挑毛病。”她摇头，“我听闻过几回，只想替那徒弟问一句：您这师父，是挂牌营业，还是挂名充数？”

顾长渊一愣，继而失笑：“真有这种人？”

“怎么没有？”女娲娘娘反问，“只是你身边没碰上罢了。

若他们遇上你，怕是要哭着喊着改投师门。”

他摆摆手，无奈道：“我要也那样，早没人肯进门了。

如今教中十几万、几十万人跟着，图什么？

不就图个安心二字？”

“所以啊，待徒弟好点，真不难。”

女娲娘娘又问：“那你眼下，准备往哪儿去？”

顾长渊嘴角一扬：“找人。”

“应劫之人。”

“鸿钧老祖亲口定的规矩：谁先寻到，封神榜归谁执掌。

那人，才是榜上真正的主事者。”

他站起身，袍角轻扫过青砖：“我得赶在元始天尊前头。”

女娲娘娘没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窗外风过无声，她心里却清楚：茫茫人海，一个应劫之人，哪是说找就能找着的？

“这应劫之人，上哪儿找去？

您要是真能搭把手，倒省得我操心了……夕。”

女娲娘娘语气平实，话里却透着一丝沉吟，眉梢微蹙，并未刻意渲染担忧，只把那点悬着的心思落进寻常语调里。

“不必挂心，我已有打算。”顾长渊答得干脆，“人在哪里，我清楚；何时现身，我也知道。”

女娲娘娘闻言，眼睫一抬，眸子略略睁大……这消息来得毫无征兆，她一时竟没琢磨透他是从哪条缝里漏出的风声。

“你真确信他在哪儿？

旁人可都盯着呢，先到先得，误不得。

若慢一步，让元始天尊抢了先，再想扳回来，就难了。”

顾长渊听着，心头一紧。

是啊，鸿钧老祖若真把这事透给元始天尊，自己再拖下去，怕是连影子都捞不着。

“多谢提醒。”他颔首，步子已朝外迈，“应劫之人有两个，一个绝不能让他沾手。”

女娲娘娘听了，嘴角微扬，并未接那句“谢”，只道：“顾长渊，咱们如今这般，还讲什么谢不谢？

绳上两只蚂蚱，你飞高了，我自然也稳当。

走，我陪你一道去寻人。”

顾长渊脚步一顿，略一忖度……她若愿同行，无妨。

反倒更添几分分量。

他心里明白，另一人是谁：申公豹。

那个他最不愿碰、也最不想见的人。

这一回，他压根没打算去找他。

念头转了几圈，他唇角忽地一牵，笑意浮起，不深，却带着一点冷而滑的弧度。

他要不动声色，把申公豹的行踪“漏”给元始天尊。

让元始天尊去追那只黑豹子，自己则甩开身，直奔姜子牙。

女娲娘娘正看着他，忽见这笑，指尖微顿。

那笑不像欢喜，也不像盘算，倒像刀尖刚离鞘时那一闪的寒光……她喉头一松，话已出口：“顾长渊，你这笑……怎么瞧着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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