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天空像被水洗过一样蓝,厂区的煤渣路也晒干了,只留下排水沟边上几道被雨水冲出的浅沟。
厂里的有线广播一早就响了,播音员的腔调比平时高了半拍,反复播着劳动竞赛的通知。
黑板上贴了红纸写的竞赛规则——各车间之间互相挑战,比产量、比质量、比废品率,每周评一次红旗,月底总评,红旗最多的车间在厂门口的光荣榜上挂名。
三车间的挑战书是老郭亲自写的。
他站在黑板前面,拿粉笔在挑战书上描了个红框,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不够醒目,又把“挑战”两个字描粗了一圈。
挑战的对象是二车间,比三样——产量、精度、废品率。
老郭写完了,把粉笔往黑板槽里一扔,转过身来扫了一圈车间里的工友。
“二车间那边已经应战了。
他们的挑战书上写的是‘三车间尽管放马过来’。
这话可是贴在厂门口了,咱们不能丢这个人。”
“放马过来?
他们二车间上个月废品率多少?
比咱们高了快两个点吧。
谁给他们的底气?”老周端了搪瓷缸子走到黑板前面,歪着头把挑战书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废品率一决高下”时嘿嘿笑了两声,回头看了一眼林远的工作台,“有林远在,废品率这一项他们赢不了。
林远那栏后面到现在还是零。”
林远正在工作台上锉燕尾导轨配合件,粗锉推下去稳稳当当。
他听见老周的话,头也没抬,只是把锉刀换了只手继续推。
老赵从工件架那边走过来,把一张刚画好的图纸搁在林远工作台上。
“竞赛归竞赛,练活归练活。
这批燕尾导轨配合件做完之后,加练一组螺纹对合。
年底考核的图纸比这个复杂。”
“知道了。”
黑板旁边的竞赛排行榜每天更新。
林远的名字还是挂在二级工那一栏最上面,但车间里已经没人把他当二级工看了——全厂比武第二名,每天做的活是五级六级的标准,废品率后面永远是个零。
小孙的名字下面多了个小小的“1”,他每天早上一进车间就先看排行榜,看完叹了口气,拿粉笔在自己那个“1”旁边画了个圈。
“就这一个,还是那天加班困得不行的时候出的。
周师傅您说这个‘1’什么时候能消掉?”
“消什么消,留着吧。
让你长记性。”老周端了缸子站在旁边,拿扳手敲了敲台钳,“我这个月已经出了两个了,比你多一个。
要消也是我先消。”
“您那两个都是粗锉吃刀太深,跟困不困没关系。”小孙把粉笔搁回黑板槽里,“我这个是困出来的,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废品就是废品,管你是困出来的还是粗心出来的。”
竞赛的事很快传到了院里。
刘海中逢人便说锻工车间在这次竞赛中拿到了红旗。
他每天下班回来,工装还没换就站在后院门口,端了搪瓷缸子,肚子微微腆着,跟每一个路过的邻居讲锻工车间怎么在产量上压过了三车间。
“产量这一项,咱们锻工是实打实的。
钳工比精度,锻工比产量,各有所长。
红旗是大家伙一起挣来的,我也出了力。”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从院门口进来,正好听见刘海中在跟阎埠贵说红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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