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开的谷粒拿手指一碾,灌浆勉强充足,可穗子上的粒数明显少了——往年一根穗子能结好几排粒,今年只有稀稀拉拉几排,穗尖上还有好几粒瘪的。
他记起前世看过的资料,五九年华北伏天缺雨,谷子扬花灌浆的关键时期正好卡在旱情上。
作物缺水,花粉发育不良,穗子抽得短,籽粒灌不满。
眼前这片谷子地验证了每一行史料——穗长比正常年景短,粒数少,千粒重也上不去。
歇头晌的时候,秦大爷蹲在地头卷了根旱烟。
他把谷穗往鞋底上磕了磕,拿粗糙的手指拨开谷壳,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烟袋叼在嘴里。
“今年雨水不足,伏天那场旱来得不是时候。
谷子扬花的时候正赶上缺水,穗子抽得短。
看着满地的金黄,产量怕是还不上往年。
交了公粮,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口粮。”
“能剩多少?”
“看公社怎么核产。
往年年景好,一亩地能打两百来斤,今年怕是连一百八都够呛。
公粮交够了,剩下的分到人头,一人能分百来斤就算不错了。”
林远蹲在他旁边,拿手掐了掐谷穗,心里清楚这还是在秦家村——队里有水泵能浇地,旱情的影响相对小一些。
换了别处没水泵的村,产量怕是更低。
六零年的春荒才是真正的难关,秦大爷担心的口粮问题,到时候会更严重。
秦大爷又从兜里掏了根旱烟递给林远。
林远摆了摆手。
“不抽。”
“城里人不习惯这玩意儿。”秦大爷把烟卷收回兜里,自己也没点,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
“跟城里人乡下人没关系。
就是没学过,也不会。”
秦大爷笑了。
“庄稼人抽旱烟也不是学的。
蹲在地头没事干,抽着抽着就会了。
你们城里工人平时歇了干啥?”
“看书。
下了班回去看专业书,休息日钓鱼打猎。”
“难怪。”秦大爷把旱烟袋叼回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
“你这手艺不光是在车间里练出来的。
看书学理论,动手练实操,两样不偏,进步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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