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小孙又试了两枪,还是偏了。
一枪打在松树干上,溅起一片树皮;另一枪打在野兔窜过的土坎上,扬起一小撮泥土。
野兔早跑没影了,只有林间的山鸟被枪声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在树冠上盘旋了好几圈才落回去。
他把枪还给秦大爷,揉着被后坐力撞得发酸的肩膀,自己先笑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打猎跟锉工件一个道理——眼睛看会了,手不会。
林远那双手是练过的,我这双手就会递扳手。”
“锉工件你能锉到几级?”秦大爷接过枪,拿袖子蹭了蹭枪管上的浮灰。
“车间里二级工的水平,勉强能锉个四方铁。
燕尾配合还得练。”
“那就是了。
你锉工件也才二级,打枪能有二级就不错了。
你回去多练练锉刀,手稳了下回来打猎说不定能打中一只。”秦大爷把旱烟袋叼在嘴里,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看你这肩膀,明天端扳手都费劲。”
小孙揉着肩膀,倒吸一口气。
“已经青了。
第一枪后坐力最大,第二枪第三枪虽然学乖了抵实了,但还是疼。
明天回厂我得跟老周吹牛——说我在山里放了好几枪,差点打中一只野兔。
准头不提,但气势很足。”
“差点打中?”秦大爷笑了,“你那子弹离兔子少说还有好几尺,这叫差点打中?”
“好几尺也是差点。
子弹又不是长了眼睛,能在兔子周围落地就算有威胁了。
打猎嘛,重在参与。”
秦大爷把枪往肩上一扛,摇了摇头。
“小孙师傅,你在车间里也这么跟检验员说?
这批工件离公差还差好几丝呢,但离报废更远,所以说勉强合格?”
“那不一样。
检验员手里有千分尺,秦大爷你手里可没有能测子弹偏差的尺子。”小孙理直气壮,说完自己先笑了,拿袖子蹭了蹭鼻子,又揉了揉肩膀。
秦大爷把旱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重新塞了一锅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行,小孙师傅这嘴皮子比枪法准多了。
走吧,时候还早,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他转身往南边一条岔路走去,脚步不快不慢,猎枪在肩头轻轻晃着。
林远拎着猎物跟上去,小孙揉着肩膀走在最后。
秦大爷领着两人拐进一条更窄的山道。
这条路不像来时那条放羊路,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两边的灌木越来越密,空气里的湿气也越来越重,隐约能听见溪水撞击石头的声响。
走了约莫两袋烟的工夫,山道尽头豁然开朗,一片隐蔽的山坳出现在眼前。
山坳三面环山,中间是条细细的溪流,溪水从石头缝里淌出来,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溪边长满了灌木和野草,地上散落着好些野鸡毛,有几根彩色的尾羽还挂在灌木枝杈上,被山风吹得一颤一颤的。
“这地方野鸡窝多。
每年春天我都来捡野鸡蛋,这个季节野鸡正孵蛋,窝里应该还有。”秦大爷把枪靠在松树上,拿旱烟袋指了指溪边那片灌木丛,“分开找找。
野鸡窝一般藏在茅草底下,找到别急着拿,看看蛋壳还温不温——温的就是还在孵的。
小孙师傅你去东边那片,林师傅去西边,我在溪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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