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把工具箱放回自己的工位,拿起千分尺开始量新到的毛坯料。
旁边的工友正拿扳手拧夹具,小孙推着料车从流水线那边过来,在贾东旭的空工位旁边停住,把料车支好。
“贾哥今天又没来?”小孙往那个空工位上看了一眼,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工友头也没抬,手里的扳手继续拧着。
“早上来了,在工位上蹲了没一会儿就让老郭撵回去了。”他拧紧最后一颗螺栓,直起腰来,“你没看见他那样——脸浮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蹲下去要好一阵才扶着料架站起来,腰都直不起来。
老郭过来转了一圈,看了一眼就让他回去休息。
他还不肯走,说手里的活没干完。
老郭说你再不回去休息就让你去医务室,他才走的。”
“那是饿的。”小孙把料车上的毛坯卸下来,声音压低了些,往车间门口看了一眼才接着说,“上回他在流水线旁边差点栽倒,老周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不然脑袋就磕在料架上了。
老周当时就说他是饿的,让他回去吃点东西,他摆了摆手说没事。”
“能没事吗?
脸都肿成那样了。
他家那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五张嘴全靠他一个人的定量,他媳妇还怀着身子。”工友拿起扳手,又搁下了,“我上回在食堂碰见他,他碗里就一个窝头和一碗白菜汤,窝头掰成三块,吃两块,剩一块拿干荷叶包了揣在兜里带回去。
食堂老杨看见了直摇头,又给他舀了勺汤。”
小孙靠在料车上,压低了声音。
“他家不是还有易师傅接济吗?
易师傅是八级钳工,工资高,又是他师傅,总不能看着他饿死。”
“易师傅接济归接济,也不能月月都接济。
据易师傅说他老婆一直在吃药,每个月花费也不小。”工友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再说了,去找师傅借粮食,下个月发了工资又还。
还完了这个月还是不够,下个月又得去借。
这窟窿越填越大。”
旁边的另一个工友沉默了一会儿,推着料车要走,又停住了。
“你说这事——林远跟他一个院住着,又是五级钳工,工资高——”
“你少说两句。”工友往林远那边看了一眼,把那人的胳膊拽了一下,“人家林远是凭本事挣来的,凭什么要接济别人?
一个院住着就要管饭?
没这个道理。
再说东旭跟林远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他师傅易中海在那摆着,林远插什么手?”
那人缩了缩脖子,推着料车走了。
工友重新拿起扳手,继续拧他的夹具。
林远把千分尺在毛坯料上卡了一圈,读数分毫不差,搁在料架上。
工友和小孙的对话他听见了,没接茬。
关于贾家的事,他知道的比车间里任何人都清楚。
贾东旭的结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饥饿、浮肿、扶着料架才能站起来,这些都是出事的前兆。
如果他不干预,按原著的时间线,贾东旭出不了今年就会在车间里出事故,人没了,留下秦淮茹和三个孩子,还有贾张氏那个好吃懒做的婆婆。
然后秦淮茹会接过贾东旭的班进厂,从勤快的小媳妇变成后来的“白莲花”。
傻柱会被她吸血一辈子,何雨水会被这个家拖累,棒梗会被惯成白眼狼。
林远也不打算主动插手干预。
主要原因是,贾家的根子不在粮食不够,而在贾张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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