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要不我还是匀几个给您——”
“我说了,用不上。”赵德柱把烟叼回嘴上,转身朝总装工段的粉笔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那十个名额,留着换钱也好,送人情也好,自己拿主意。
你师傅我现在是副主任,工资涨了,名额也有,够用了。”
傍晚,林远推着自行车进了垂花门。
前院水池边,三大妈正蹲着刷碗,赵大妈坐在门廊底下纳鞋底。
阎埠贵正蹲在他那几盆花前面,听见车轱辘响,抬头看见林远,把手里的喷壶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堆满了笑。
“林远回来了!
今儿个下班早啊。
还没吃饭吧?
来来来,上三大爷家吃一口,你三大妈炖了白菜粉条,虽然不是啥好菜,好歹热乎。
咱爷俩喝两盅?”
林远把车支好,看了阎埠贵一眼。
三大爷请客——在这个院里住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听见这四个字。
阎埠贵是什么人?
吃咸菜都要一根一根数着分的,过年包饺子按人头算馅,多包一个都不肯。
忽然要请他喝酒吃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三大爷,有啥事你直接说。”
“看你说的,非得有事才能请你吃饭?”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就是觉得你最近在厂里忙,辛苦。
三大爷关心关心你,顺便也叙叙旧。”
“三大爷,您不说我可回屋了。”
阎埠贵这才收起笑,往林远跟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听说你们厂里新成立了个车间,专门造拖拉机?
你们新车间是不是要招人?”
“三大爷,您家阎解成不是已经进纺织厂了?”
“不是解成的事。”
阎埠贵搓了搓手,“是你三大妈娘家那边有个侄子,今年刚十八,身板结实,干活不惜力。
你看你现在是新车间的技术负责人,说话总有点分量吧?
能不能帮着递个话?
就提一嘴,提一嘴就行。”
“三大爷,招人是劳资科的事。
新车间只负责生产,人事不归我们管。
您让您那亲戚多留意厂门口的黑板报,到时候劳资科会统一出招工通知,符合条件直接去报名就行。”
“报名的肯定挤破头,没人递个话,怕是排不上号啊。
你现在在厂里是红人,杨厂长面前都说得上话,劳资科能不给你面子?
就提一嘴的事——”
“三大爷,不是我不帮,是人事任免有制度。
我一个搞技术的,不能越权插手劳资科的事。
您那亲戚真想进厂,让他去劳资科报名,条件符合了自然能进,用不着找人递话。”
林远说完端起搪瓷缸子,朝东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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