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车间主任老郭来了，身后跟着行车工老赵。

行车嗡嗡地开过来，吊钩晃悠着停在主轴箱上方。

林远指挥老赵把吊索挂好，又对顾长河和周文斌说：“我负责对位，顾师傅看左侧，周工看右侧。

落的时候慢，听我口令。”

“明白。”

“好。”林远朝行车工打了个手势，“起。”

主轴箱缓缓离地，在空中稳稳地吊起来。

林远仰头盯着，手轻轻摆动：“左一点……再来一点……好，落。”

吊钩缓缓下降，主轴箱底部和立柱顶面的间隙一点点缩小。

顾长河和周文斌一左一右，眼睛死死盯着定位销孔。

林远喊“停”的时候，主轴箱底面离立柱顶面只剩不到半寸。

“再落。”林远伸出一只手，垫在箱体边缘。

主轴箱稳稳地落在立柱上，定位销顺利入孔，贴合面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

林远抽出手，围着结合面转了一圈，又用塞尺试了试：“贴合均匀。

上螺栓。”

顾长河拿起套筒扳手，按林远说的顺序，从中间向两边分三次拧紧。

每拧一遍，林远就打一次表。

三遍过后，主轴箱的垂直度和立柱的直线度都在允许范围之内。

“可以。”林远直起身，“今天把主轴箱、工作台都装上去。

明天开始调精度。”

周文斌在本子上记下每一步的操作顺序和检测数据。

顾长河放下扳手，长出了一口气：“最难的过去了吧？”

“真正难的还没到。”林远说，“机械装起来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几何精度调整，导轨、主轴、工作台，每一项都要打表调到设计值。

那才是耗时间的活。”

顾长河咂咂嘴：“得，您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晚上下班，林远在车间里又转了一圈，确认所有工具都归了位，才骑车回家。

天还没黑透，胡同口有小孩在追蜻蜓，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墩上摇着蒲扇乘凉。

进了前院，东厢房里传来姚雪的笑声。

林远推门进去，姚雪正跟三大妈在屋里说话。

见他进来，三大妈站起来：“林师傅回来了，那我先走，不耽误你们吃饭。”

姚雪把三大妈送到门口，回头对林远说：“三大妈来借缝纫机的画粉，坐了一会儿。

她说前院后院都在传，说咱们厂来了个资本家小姐，跟你认识？”

林远把外套脱了：“传得倒快。

就是娄晓娥。”

姚雪从炉子边把饭菜端过来：“我就说呢。

三大妈那嘴，把人说得跟多大事儿似的。

我说你天天在车间，跟办公室不沾边，她就没话了。”

林远坐下，看着姚雪：“你倒想得开。”

“我要是想不开，早气不过来了。”姚雪笑了，递给他筷子，“你在厂里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

快吃，今天这菜是我新学的。”

桌上是一盘蒜蓉炒苋菜、一碗绿豆汤、几个二合面馒头。

林远夹了一筷子苋菜，味道清爽。

姚雪的手艺确实见长。

“你那边案子怎么样？”林远问。

“快收口了。”姚雪眼睛里有光，“两个采购员连夜突审，天亮前把上线供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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