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歹是二大爷。”三大妈凑过来压低嗓门:“上回是除害模范,这回是见义勇为,这派出所都找上门来感谢了。”贾张氏站在中院过道口,嘴唇动了动,嘴里像含了只苍蝇似的嘟囔了一句回了屋。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东厢房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端着搪瓷缸子转身走了。
傻柱在水池边洗着手,拿毛巾擦了把脸,甩了甩手上的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前院方向。
周一。
早上一进车间,林远就觉出气氛跟平时不一样。
黑板旁边那张油印通知还贴着,上面盖着厂办的红戳,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中央发出了《关于调整一九五九年主要物资分配和基本建设计划的紧急指示》,钢产量指标从年初定的一千八百万吨调低为一千三百万吨。
旁边还贴了厂办下的通知,车间里的广播喇叭也在反复播着“调整指标、提高质量”的内容,播音员的声音在车间里来回弹了好几遍。
老郭站在黑板前面,把通知逐字逐句念了一遍,念完摘下老花镜,扫了一圈车间里的工人。
“国家调整了计划,钢产量指标下来了。
指标下来了,不是说不炼了,是要炼好钢。
以前赶产量,有些工件差个几丝也就过了。
以后不行——每一块料都得用在刀刃上。”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车间里的人都听明白了。
以前大炼钢铁的时候,产量是硬杠杠,质量能放就放。
现在指标调了,产量的弦松了,质量的弦就该紧了。
工友们散了之后,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
老周拿扳手敲了敲台钳,压低嗓门说:“早该调了。
去年那阵子,是块铁疙瘩就算钢,堆在库房里锈得跟狗啃了似的。
现在一千三百万吨,实打实的。”旁边一个老师傅接了句:“听说毛主席亲自让陈云去核实指标,陈云跑了多少钢厂才定下来这个数。”
小孙从旁边凑过来,挠了挠头:“一千三百万吨也不少啊。
去年好钢才八百多万吨,今年就算是好钢一千三百万吨,也涨了五百万呢。”老周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还真是。”又想了想,咧嘴笑了,“那咱们轧钢厂今年的任务还是重嘛,该加班的还得加班。”
老赵端着搪瓷缸子站在林远工位旁边,看着黑板上的通知,半天没说话。
他把缸子搁下,从兜里摸出烟来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吐了口烟才开口:“钢少了,对咱们钳工的要求就更高了。
以前产量压着,活干不完,有些件子糙点也能交。
现在不一样——料就那么多,废一件就少一件。
你手底下那把锉刀,往后得更稳当。”
林远点了点头。
老赵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计划指标下调,意味着每一块毛坯料都要精打细算,废品率要往死里压。
钳工的精度,从前是加分项,往后就是及格线。
他把手里的毛坯料重新夹上台钳,拿卡尺又校准了一遍,才开始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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