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祖地能走现成的节点和船线,还来探这种旧路……不觉得遭罪?”
伊珥的脚步微微一顿,停在了一处斑驳脱落的三蛇刻痕前。
他伸出指尖,十分温柔地抚过那苍凉的石纹,眼底有星河涌动:
“翡翠城保存着先祖的图书馆,我去过,却从未在那里长住。”
他转过头,望向脚下这片荒凉沉寂的浩瀚神躯:
“我出生在负岳者的背甲上,家也在那里。
逃亡的事,是从长辈和族中的记录里听来的。”
【贫血症】若有所思地放缓了脚步。
“那……这里呢?”
“在过往的史诗与长歌里,这里不过是冰冷的一行字——‘大撤退’。”
伊珥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悠远:
“但宏大的史诗里,从来不会记录当年究竟有多少个浑身溃烂的伤员曾在这处悬崖上绝望地喘息;不会记录哪一队母亲在这里耗尽了最后一滴药水;又有多少伤员,最终没能走到下一站……”
然而,那些字迹却实实在在地刻在这里。
“往高处走”、“水源已干”、“留药于西”。
当后来的逃亡者遇上断崖,便会在石壁上补刻一道新的箭头,告诉更后面的同胞——此路不通,向左折返。
伊珥缓缓低下头,看着【贫血症】刚刚用亮黄色荧光喷漆喷在石壁上的现代箭头标志。
粗糙,鲜艳,充满了异界生灵特有的野性与实用主义。
但那道鲜黄的箭头,却分毫不差地紧紧依偎在万年前那道暗沉的刻槽身旁,并肩前行。
“千百年来,我们一直在追问前路何方。”
伊珥轻声低语,四臂微张:“而今天,我们终于学会了……该在哪里,为别人留下路标。”
【贫血症】摸了摸鼻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自然。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们第四天灾虽然爱钱,但绝不坑自己人。”
……
日暮西垂,暮色苍茫。
第七转运站内外,已然是一幅热火朝天的战地工坊景象。
按与【汉尼拔】商定的调拨清单,两座重达数吨、闪烁着幽蓝灵能循环管线的大型生化储液囊被工匠陆续抬进了清理干净的西侧石室。
一套自三岔口分厂紧急拆运而来的带搅拌装置的小型配药台,在平整的地基上稳稳扎下了承重合金桩。
废弃万年的老药渣被封入专用容器,交给炼金师另行处理,整个石室被喷洒了高浓度的中和消毒剂,柔和明亮的战地工程吊灯驱散了长达万年的阴霾死寂。
“丑话说在前头!”
通讯光幕里,【汉尼拔】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正对着终端大声咆哮:“原料和重型设备老子给你们垫付了,但前线的账目给老子算清楚!
这批中和药液按谈好的报价八折内部结算,药桶上把配比和用途写清楚!
料不够就吭声,别省那点材料把一桶药全配废了!”
伊珥正将刚从深谷采集回来的腐蚀液样本滴入离心试管,闻言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四只手以惊人的韵律行云流水般调配着试剂:
“放心,汉大师。
还是之前用过的中和配方,按这里的腐液重新调了浓度。
先做试样,确认有效,再给他们装桶。”
“……行,账单直接发老子终端,干你们的活吧!”
光幕切断,石室内顿时爆发出阵阵善意的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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