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月憋了许久的委屈,小嘴叭叭个不停,她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每一句话,都戳在心尖上。
把奶奶怎么刁难娘亲,怎么让她受委屈,白月月一桩桩,一件件,说的清楚明白,连带着对于爹爹长久以来的失望与埋怨,都混在话里,砸了出来。
白青峰站在原地,被白月月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觉得脸庞发烫,满心都是羞愧与慌乱。
过了好一会儿,白青峰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愧疚,才支支吾吾的开口道:“月月……,是爹爹不好,是爹爹老糊涂了……,冤枉你娘亲了,都是我的错。”
此刻白青峰这才反应过来,根本不是娘说的那个样子,他听信了一面之词,从来没有想过求证,更没有想过秋月和三个女儿受了多少委屈。
白青峰明知道,娘向来强势霸道,蛮不讲理,得理不饶人,却还是一次次偏听偏信,让母女四人寒了心。
白青峰越想越后悔,不敢看白月月失望的眼神,更不敢去想母女四人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青峰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是他太没有用,是他这个做相公,这个做爹爹,做的太不称职了。
白青峰眼底染上懊悔与心疼,脸上露出一抹藏不住的愧疚,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歉意,轻声哄劝道:“秋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相信你,你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静养,把身子养好,等你好了,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绝不拦着。”
就在这时,白悠悠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药香混着淡淡的苦味,一下子弥漫了整个屋子。
白悠悠心疼的目光,落在娘亲面色苍白的脸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白悠悠打量的视线,落在白月月身上,不动声色的狠狠瞪了她一眼。
白悠悠眼里闪过一丝责备,爹爹已经知道错了,娘亲身子虚弱,经不起这么大声的吵闹。
明明是白月月心疼娘亲,才会不管不顾的说了一通,万一再气着娘亲,岂不是适得其反。
白月月冲动易怒,不知分寸,只会逞一时口舌之快,白悠悠只想先护着娘亲,息事宁人,不想再惹出一点大乱子。
白悠悠不再说话,端着药碗,快步走到炕边,那一份沉默的态度里,分明写着,不要再说了,先照顾娘亲。
白悠悠脸上写满了不赞同,语气里带着焦急的埋怨,小声斥责道:“月月,你那火爆脾气,要收一收,我说了多少次,你一句都不听,要不是你非要跟奶奶顶嘴,把事闹大,娘亲就不会出事,你差点害了她肚子里的弟弟。
乔郎中再三交代,娘亲要安心静养,保持好心情,你偏要说让她担心的话。”
被白悠悠一通斥责,白月月眼眶泛红,鼻子一酸,满心的委屈,像是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堵的她心口发闷。
白月月明明看不惯,奶奶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娘亲,明明想为娘亲出头,为家人争一口气,明明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替娘亲打抱不平,怎么到了白悠悠的嘴里,全都是自己的错。
白月月强忍着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心里既委屈,又不甘,她不是故意发脾气,不是不懂事,更不是要伤害娘亲,只是受不了她,被奶奶随意欺负,而忍气吞声。
面对白悠悠一脸不赞同,看着爹爹一脸愧疚,手足无措的模样,再看向躺在炕上,虚弱的娘亲,白悠悠纵然心中有万般委屈,也不敢再大声争辩。
良久白悠悠才低下头,声音中藏着说不尽的委屈与心酸,不情不愿的小声辩解道:“如果不是奶奶欺负娘亲,我也不会跟她顶嘴的……”
看着白月月眼圈泛红,满心不服气,却又不敢反驳的样子,白悠悠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非常了解她冲动直接,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
白月月认定了为娘亲好,就会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她纵然有千般的不是,没有点坏心思。
白悠悠轻轻摇了摇头,到了嘴边的责备,终究咽了下去,她知道再数落下去,只会让白悠悠更加难受,也会让娘亲心情不好。
白悠悠不再说话,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快步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温柔的说道:“娘亲,药已经熬好了,您赶紧喝,乔郎中特意交代过,喝了药,要多睡一会儿,身子才能恢复过来。”
白青峰连忙快步走上前,伸手从白悠悠手里接过药碗,动作急切,又小心,他亲自坐到炕边,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了吹,生怕烫着秋月。
白青峰眼底划过一丝心疼,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愧疚,声音温柔的说道:“对,娘亲,你赶紧喝药,对身子好。”
秋月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如纸,看到白青峰小心翼翼端着药碗,坐在炕边,还要亲自喂她,脸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秋月下意识偏过头,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白青峰,满是羞涩与不自在,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为情,小声阻拦道:“相公,你这是干什么,女儿们都在看着,我可以自己喝药。”
秋月话音轻的像是一阵风,既有在女儿们面前,被白青峰这么细致照顾,又因为他一脸疼惜与担忧,她心头泛起一阵甜蜜的感觉,连带着刚才受的委屈,都淡了几分。
白青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化不开的愧疚,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他按住秋月抬起的手,语气中带着心疼与自责,温柔又固执的说道:“娘子,你身子虚弱,我喂你,你千万不要动。”
白青峰的院子里,暖意融融,一派温馨祥和,到处萦绕着脉脉温情,安稳的幸福。
与之相隔不远的院子里,白靖渊,周华坐在炕上,增添了不少压抑沉郁的气氛。
白靖渊嘴里叼着烟袋锅,吧嗒吧嗒抽着,眉头紧锁,一脸愁容,沉声开口道:“周华,秋月好不容易怀孕,你以后少去找她麻烦,终究是青峰的孩子,他还没有一个儿子,她肚子里指不定是个男娃,孩子没有生下来之前,大人一定不能有事。”
白靖渊打心底看不起她,在他眼里,这个秋月性子软弱,胆小怕事,一遇到事,没有一点主见,除了哭哭啼啼,没有一点本事。
平日里不管周华怎么磋磨秋月,挤兑她,给她脸色看,白靖渊看在眼里,从来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开口,维护过她一次。
在白靖渊看来,这么软弱无能的二儿媳妇,不配被他高看一眼,受一点委屈,受一点罪,也是应该的。
如今不一样,秋月怀孕了,关系着白青峰的子孙后代,他至今没有一个儿子,村里人私下议论纷纷,明里暗里骂他要绝后,将来没有一个儿子,打幡摔盆,养老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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