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是人……臣是畜生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悔恨的泪水混合着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这些年,他并非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带来的恶果,只是为了儿子的性命,他一直自欺欺人,将一切罪责推给大康的逼迫,可如今被郭嘉一一细数,那些血淋淋的事实,终于将他彻底击垮。
郭嘉站起身,缓缓退后几步,回到秦阳身侧,微微躬身,示意自己已经说完。
秦阳终于动了,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伏在地上痛哭的周德威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帝王的决断:“周德威。”
这一声呼唤,让周德威瞬间止住哭声,他颤抖着抬起头,满脸血泪,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哀求。
秦阳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朕,不杀你。”
短短五个字,让周德威彻底愣住了,他睁大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话语。
通敌叛国,害死万千将士百姓,如此滔天大罪,陛下竟然不杀他?
秦阳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必须用余生亲手偿还。
从今日起,你卸去禁军统领一职,贬为庶民,禁军统领之位,由副统领李嵩暂代。”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周德威的心底:“但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要亲手弥补你犯下的错,用大康将士的鲜血,祭奠那些因你而死的英魂。”
周德威浑身剧烈颤抖,泪水再次涌出,他拼命地磕头,额头再次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与决绝:“臣愿!
臣愿!
陛下让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
上刀山,下火海,臣绝无二话!
臣愿以死赎罪,只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
秦阳侧过身,看向身旁的郭嘉。
郭嘉心领神会,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写好的信纸,递到周德威面前。
“周统领,这是一封信,你照着原封不动抄一遍,然后用你与大康密使的秘密渠道,派人送去大康军营。”
周德威颤抖着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接过那张信纸,指尖哆嗦着展开,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只是一眼,他的脸色便再次变得惨白如纸,比刚才还要难看,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信上的内容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他以禁军统领的身份,向大康禀报,天盛京城内部空虚,新帝秦阳登基未稳,整日忙于安抚流民民心,无暇顾及军务;禁军因他被革职,群龙无首,军心涣散,毫无战力,此刻正是大康挥师南下,一举攻破京城,覆灭天盛的最佳时机。
周德威抬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中满是疑惑:“这……这是要引大康大军南下?
陛下,这……这太危险了,京城兵力空虚,一旦大康真的倾巢而出,我们……”
郭嘉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谋略:“周统领,这便是诱敌之计。
你不是一直想将功折罪吗?
这就是朕与陛下给你的最好机会。
你通敌多年,大康对你的消息深信不疑,只要这封信送出去,大康必然会以为天盛唾手可得,定会派出精锐大军,长驱直入。
而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周德威愣在原地,看着手中的信纸,又看了看秦阳平静的侧脸,心中翻江倒海。
他终于明白,陛下从一开始,就布下了这盘大局,而他,不过是这盘棋中,一颗关键的棋子。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咬紧牙关,重重点头:“臣……臣明白!
臣即刻去抄录信件,送往大康!
定不负陛下所望!”
秦阳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太庙。
阳光透过殿门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少年天子的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太庙之内,只剩下周德威跪在血泊之中,紧紧攥着那封信,眼中燃起了赎罪的火焰。
三日后,北境边关,万里长城之上。
烽火台的狼烟尚未燃起,一个身着轻甲的斥候骑着快马,从边关隘口疯狂冲出,他手中的马鞭不停抽打在马臀上,骏马吃痛,四蹄翻飞,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斥候的脸上满是惊慌与急切,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喊,却被狂风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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