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他全权处置六万降军的整编安置事宜,最为稳妥,最为周全。
旨意下达,岳飞接旨领命,躬身叩首,神色肃穆:“臣,遵旨。
定不负大王所托,妥善安置三军降卒,安定军心,稳固国本。”
接下这千斤重担,岳飞没有丝毫推诿,即刻奔赴城外三军降军大营,正式开启对六万降卒的全面整编。
彼时,城外十里连营,连绵数里,帐篷密密麻麻排布,一眼望不到尽头。
六万降军尽数被安置在此处,甲胄收缴,兵刃封存,数千大盛精锐将士层层驻守,严密看守,既防范乱兵滋事,亦保障降卒基本食宿安稳。
大营之中,气氛压抑至极。
三方亡国士兵混杂一处,人心惶惶,昼夜难安。
国破家亡,主君被俘,山河易主,他们沦为败军降卒,命如浮萍,生死不由己。
连日来,所有人都活在无尽的惶恐与猜忌之中,日日惴惴不安,生怕迎来屠戮的结局,夜夜辗转难眠,担忧自己性命不保、家人受累。
败军之卒,无尊严、无退路、无希望,偌大的军营,死寂沉沉,弥漫着绝望、恐惧、不甘与忐忑交织的压抑气息。
岳飞抵达大营之后,并未急于下达军令、强行整编,亦未动用铁血手段震慑众人。
他深知,治军先治心,整编先收魂。
六万人心纷乱各异,强行管束只会积攒怨怼,埋下祸根。
唯有摸清每一个人的心思,洞悉所有人的诉求,因材施教、分类安置,才能真正彻底收服人心,化隐患为战力。
他进驻大营的第一件事,便是彻查统计,厘清底细。
三方降军人数混杂,国籍交错,多年混战后早已打乱编制,无从分辨。
岳飞亲自坐镇中军大帐,带领一众参军、校尉,逐营清点、逐人登记、逐项核查,耗时整整三日三夜,终于将六万降军的底细彻底摸清。
六万降卒,来源清晰,编制分明。
原北汉降军,一万五千人;
原南唐降军,两万人;
原西蜀降军,一万人;
剩余一万五千人,是三方战乱中溃散混编的散兵,无固定阵营、无旧部管束,最为散漫无序。
为方便统一管理、有序整编,岳飞当机立断,打破所有旧国编制、旧部体系,彻底抹去北汉、南唐、西蜀的国别之分,摒弃所有旧朝军衔身份,将六万降军重新划分,规整为六个独立大营,每营定员一万人,各司其职,分营管束。
旧的羁绊尽数斩断,新的规整体系正式成型,为后续整编铺路奠基。
统计规整完毕,岳飞开启了整编最核心、最耗时的一步——谈心抚心,遍查人心。
整整六万人,人数浩瀚,人心各异。
有人心怀故土,思归乡里;有人厌倦战乱,渴望安稳;有人贪恋军旅,愿再战沙场;也有人心念旧主,桀骜不服,暗藏反心。
若笼统处置,必然疏漏百出。
故而岳飞定下铁律,不分贵贱、不论旧职、不看国别,全员逐一约谈,一人不落。
每日天刚破晓,中军大帐便准时开启。
岳飞端坐帐中,神色温和肃穆,褪去了战场杀伐的凛冽,带着包容与耐心,依次传唤降军士兵入帐谈话。
每一人入帐,皆是垂头屏息,浑身紧绷,双腿发颤,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恐惧。
自古败军无好下场,乱世之中,降卒多被坑杀、奴役、流放,鲜有善终。
在所有降兵心中,此番单独传唤问话,必是甄别叛逆、清算罪责,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无数人怀着必死之心入帐,脊背僵硬,冷汗浸透衣衫,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可所有人预想的苛责、审讯、刑罚,尽数没有到来。
岳飞从未摆起上位者的威严,从未厉声呵斥,从未苛责他们败军之罪、负隅顽抗之过。
他只是语气温和,目光平和,看着眼前惶恐不安的士兵,轻声开口安抚:“别怕。
今日无审讯、无追责、无刑罚。
我只是随心问问你们的心意,你们心中所想、所愿所求,尽数直言便可,无需隐瞒,无需畏惧。”
温和的话语,宽厚的态度,褪去了所有肃杀戾气,像一缕暖风,吹散了士兵心中紧绷的恐惧。
日复一日,一次次谈话,一遍遍安抚。
起初众人依旧心存戒备,言辞躲闪,不敢直言心声。
可日复一日的温和相待、坦诚相待,让悬在所有人心中的利剑缓缓落地。
惶恐渐消,戒备渐无,一颗颗紧绷的心慢慢松弛下来。
面对宽厚仁德的岳元帅,无数压抑许久的士兵,终于愿意敞开心扉,道出自己从军数载、漂泊半生的心酸与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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