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快了。
秦阳自己也能感觉到。
那些日子他批阅奏折的时候,毛笔尖落到纸面上,纸张会无端地微微发烫;他行走在王宫回廊之间,脚下的青砖缝里会渗出极细的金色光丝,像地底下埋着一条正在苏醒的光脉。
千万民心的念力已经蓄满了,百万军魂的铁血已经淬透了,两洲归一的大功德已经凝实了,整个大盛王朝的国运像一口被烧到滚沸的铁锅,只差最后一勺水浇进去,就要彻底溢出来。
那个夜晚,就是那勺水落下的时候。
秦阳记得很清楚。
那天的朝会散得比平时晚,北俱芦洲新归降的几个部落头领呈上来的户籍册子错漏百出,荀彧和萧何逐条核对,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捋顺。
他回到御案前坐下时,殿外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但星光出奇地亮,亮得有些不太寻常。
他刚提起笔翻开第一份奏折,指尖还没有落下去,整座王宫的地面忽然轻轻地、极其短暂地颤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门口。
没有地震,没有走水,外面的侍卫也没有发出任何示警。
可他的元神深处,那颗与整座王朝国运相连的道种猛地一跳,像一颗沉睡中被惊醒的心脏。
然后他听见了风的声音。
那不是普通的风。
那风是从四面八方的天际同时涌过来的,带着一种让所有修士都会本能地毛骨悚然的低沉轰鸣——是天道本身在震颤。
整座盛京城上空的天地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搅拌了、疯狂地搅成了一锅滚烫的沸汤,原本温柔盘旋的金色国运云海在灵气的推动下开始膨胀、翻涌、疯狂扩张,像一团被点燃的火药,从中心的微光开始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秦阳手下的奏折上,那一滴刚落下去的朱砂墨在纸面上迅速洇开,可他已经顾不上看了。
他的瞳孔里映着殿外天空中正在发生的变化——那团国运云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金色光辉从云层核心炸裂出来,层层叠叠铺满苍穹,把暗蓝色的夜空染成了金红相间的瑰丽颜色。
瑞气千条,霞光万道,星斗在这样的光辉下面黯然失色,连天河都被映出了一道金色的倒影。
殿外的长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跑得又快又乱,完全不是一个常年研究星象的沉稳太史该有的节奏。
张衡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时,他的头发都散了几缕,衣襟微乱,脸上是一种秦阳从未见过的、近乎癫狂的激动神色。
他冲进来的时候甚至忘了行礼,直接抬手指向殿外的天穹,嗓子哑着喊了一声:大王!
天象!
国运——国运爆了!
秦阳站了起来。
他没有被张衡的失态带乱节奏,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然后稳步绕过御案,从高台上走下来说:慌什么。
细细道来。
张衡努力地吞咽了一口,压了压胸口那口气,可声音里的颤抖还是盖不住:大王,这不是普通的气运汇聚!
是两洲彻底归一、千万民心收拢、百万军魂凝一的终极国运反噬!
臣推演天象半生,从未见过如此磅礴的国运洪流,这一波直接就是冲着盛京城来的,方圆万里的灵气都在往这边灌!
我大盛的气运底蕴,这一次要彻底引爆了!
秦阳的眼底终于闪过了一线锐利的光芒。
他等了这么久的那个时机,到了。
他掀袍走下台阶的动作行云流水,龙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随朕登观星台。
张衡快步跟上,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王宫回廊的时候,秦阳的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有一圈细碎的金色涟漪无声荡开,那是圣人与国运共鸣时才会产生的异象。
观星台是大盛立国之初就精心打造的一座通天高台,由鲁班亲自督造,取的是上接星辰、下镇地脉的格局。
秦阳登上最高处的时候,夜风猛烈地拍在他脸上,把他的玄色龙袍吹得猎猎翻飞,衣上金线绣成的龙纹在下方已经浓烈到极致的金光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微微扭动。
他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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