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看见了那一幕。
头顶的国运云海不再是云海了。
它已经凝聚成了一片横贯天际的金色光海,翻涌的云气在星辰和天道法则的双重挤压下压缩、升华、凝实,每一缕金光都比纯金还要沉重百倍,每一道光纹都是天道规则具象化的刻痕。
光海在翻滚中不断缩小又不断扩张,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声低沉如蛮荒巨兽心跳的轰鸣。
张衡站在秦阳身后半步的位置,嘴唇微微张着,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那声巨响来了。
轰——贯穿万古、响彻诸天的炸裂声从那片光海的核心爆发出来的瞬间,秦阳脚下的整座观星台都在震颤,盛京城方圆百里的地面同时震了一下,千家万户的窗纸被震得簌簌作响,无数已经入睡的百姓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可那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带着某种让人灵魂深处生出敬畏的庄重。
漫天金色光海在那一瞬间极致收缩,所有分散的气运霞光、瑞气千条、金辉万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往中心狠狠地攥了一把,压缩、再压缩、凝实、再凝实,最终——一道粗壮得难以想象的万丈金色光柱从九天之上垂落下来,上接洪荒天道深处,下镇盛京城核心地脉,稳稳地、不可阻挡地、轰然落下。
那光柱的光芒是秦阳从未见过的。
纯粹、霸道、神圣、浩瀚,没有一丝杂质,比千万座太阳同时升起来还要夺目,却又不让人觉得刺眼。
它落到地面时没有任何冲击波,没有摧毁任何建筑,而是像一个被精确校准过的巨大罩子,把整座方圆万里的盛京城从头到脚彻底笼罩了进去。
无边金光倾泻而下,浩荡无尽,绵绵不绝。
它浸透了城池的每一寸土地,填满了天地之间的每一缕灵气缝隙,穿透了每一间房屋的墙壁,涌入了每一个人的身体。
城中千万百姓、百万将士、满朝文武、妖族大能、修行修士——无论身份高低,无论修为深浅,无论种族品类,不分老幼男女,在那金光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全都感受到了同一件事: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先是从最底层的凡人开始的。
那些一辈子没有摸过修行门槛、只觉得金光入体后浑身暖和的老百姓,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经脉在拓宽,丹田里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在汇聚。
人仙境界的门槛对于从未修行过的凡人来说本该是一堵遥不可及的高墙,可在百万民心凝聚成的国运金光面前,那堵墙连纸糊的都算不上,一触即溃。
盛京城西边那条巷子里卖豆腐的刘大娘,她早上还腰疼得直不起来,金光入体后忽然觉得脊背一松,抬手之间指尖居然冒出了一缕灵气——修行界称之为先天感应,意味着她已经正式踏入了人仙之境。
隔壁教私塾的老先生原本一辈子体弱多病,此刻只觉得胸口常年堵着的那团郁气散了,全身气血通畅,连花白的头发根上都泛出了一点点乌色。
然后是人仙升地仙,地仙升天仙。
城中那些卡在某个小境界多年的散修们,这会儿简直要疯了——金光涌入之后他们的瓶颈就像被泡烂的墙皮,用手一抹就哗啦啦往下掉。
天仙升太乙金仙,太乙金仙升大罗金仙,大罗巅峰升准圣。
整座盛京城此起彼伏地亮起突破的圣辉光芒,一道接一道,几乎没有间断过。
有人长啸,有人大笑,有人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有人抱着身边的同伴互相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突破之光层层叠叠地攀升,从地面升到屋顶,从屋顶升到半空,从半空一直升到与那道万丈金光柱相接的地方。
最早迎来极致暴涨的,是那四位常年坐镇军中的铁血战神。
岳飞正站在军营的帅帐门口,他刚刚巡视完夜间岗哨回来,在金光落下的那一瞬,他只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便感受到体内那颗准圣中期道果正在疯狂旋转、膨胀、蜕变。
他的兵道法则在金光中像被投入了猛火的铁胚,发出刺目的白光,那些年累积的护国功德、千万军魂的信仰全部被激发了出来,一层一层冲刷着他的根基。
准圣中期到准圣后期的壁障在他面前连一息都没有撑住,轰然碎裂之后,他的修为还在继续攀升——准圣巅峰,然后是那个他本以为自己至少还要再打磨数百年才能触及的门槛:准圣大圆满。
白起的突破动静最大。
他当时正在城北的校场上独坐,膝上横着他那柄从征战第一天就带在身边的玄铁长剑。
金光灌入体内的刹那,他全身上下的煞气像被点燃了一样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黑金色的煞气光柱直刺夜空。
他的杀伐道果在这一刻彻底圆满,千万里征战杀伐积累的血色底蕴被国运金光催化、升华、凝练成纯粹的道则。
他整个人坐在那里,却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周围的空气都因为煞气浓郁而微微扭曲。
直到那道黑金色光柱收敛下来,他缓缓睁眼,眸底的杀意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澄澈的平静——准圣大圆满,道果圆满,心神通透。
韩信是在军机阁里铺着地图推演阵型时被金光击中的。
他的反应最安静,只是在金光入体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推演阵法无数年的意念积累在国运的催化下化作了真正的兵道法则,那些他曾经只能在纸上推演出的完美合围、天然伏击、克敌先机,此刻全部烙进了他的道种之中。
他睁开眼时看了一眼面前那张地图,忽然觉得上面所有的地形都没有秘密了——他整个人就是一部活的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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