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动作平常极了,可在那一刻,所有的百姓都觉得大王在跟他们每个人单独告别。
他勒住马缰,让踏霜在城门外的高台上站定了一息,然后转过身朝身后的二十万铁军看了最后一眼,又朝送行的百姓看了最后一眼。
他的声音拔起来,不高,可足够顺风传到每一处角落:诸位子民安心。
朕,必会凯旋。
战鼓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那一刻从城门楼顶轰然擂响。
咚——第一声鼓落下去,二十万大军齐整整地向右转,铁甲碰撞的声音像一阵突然卷起的暴雨。
咚——第二声鼓落下去的时候,全军的第一列已经迈开了步子。
咚——第三声鼓,脚步声汇成一股闷雷般的轰响,向着东方滚去。
队伍开拔的时候烟尘从地面上腾起来,把初升的朝阳遮成了模糊的金色圆盘。
浩荡的长龙沿着官道向东延伸,铁甲在烟尘里时隐时现,旌旗在晨风里翻卷如浪。
秦阳的身影就在那条长龙的最前头,他的玄色袍服在烟尘中格外分明,像一个墨点落在金色的宣纸上,不断向前、向前、向着东胜神州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推进。
城楼最高处,两道青衫身影并排站着。
郭嘉手扶着冰凉的城垛,望着东方那条渐行渐远的黑龙,眼睛里有一种沉沉的光。
荀彧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开口的时候声音被风吹得微微发飘:奉孝,你说大王此番东征,征伐东胜神州道门基业,直面元始圣人的万古布局……能成吗?
郭嘉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条队伍的尽头已经缩成了地平线上的一线暗色,可他知道那暗色底下藏着的是二十万颗滚烫的心脏和一颗比洪荒所有圣人加起来都更烫的帝王之心。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可在初升的朝阳里格外笃定。
荀彧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郭嘉的目光依然落在东方,声音被风送出去的瞬间轻得像一片羽毛,可那片羽毛落下来的时候重得能压断树枝。
因为他是秦阳。
简简单单五个字。
荀彧听完之后没有再问了。
他重新转回去望着东方的时候,嘴角也有了一点弧度。
他知道郭嘉说的是什么——有些人你判断他的胜算不能看兵力、不能看后勤、甚至不能看对手强弱,你只需要看他从哪儿来的、走过什么样的路。
秦阳从最底层一脚泥一脚血地踩上来,从来没有人觉得他能走多远。
可他走的每一步,回头看的时候都发现那一步踩下去的地方,后来长出了路。
长风浩荡,吹过城楼,吹过田野,吹过山川,追着东方那支大军的方向一路灌过去。
十里送行的百姓还没有散尽,很多人依然站在官道两旁望着远处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的队伍背影,久久不肯挪动脚步。
他们不知道什么圣人博弈,不知道什么人皇大道,可他们心里有一样很朴素的东西——那个穿玄袍骑黑马的人,替他们把从前不敢想的安稳日子从纸上一笔一画变成了脚下实实在在的土地。
他要去打更远的地方了。
他们等在这里,等他回来。
人皇之路自此踏天启程。
棋局之上,执棋的那只手已经离开了棋盘。
那只手正攥着缰绳,朝着东胜神州的方向,朝着元始天尊的万古道统,朝着洪荒半数疆域之上尚未归拢的人心,一步一步地逼近。
第二百七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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