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打出来的民心方是万古基业的时候,殿上武将那一侧几乎所有人都暗暗攥了攥拳头。
讲完最后一句,他停下来看着满堂文武。
殿中安静得像深夜的雪地,连呼吸声都刻意压轻了。
鬼谷子踏出队列的脚步声在这一片寂静里格外清亮,他走到殿中停下来,目光直视秦阳,问出了所有人心里都在翻涌的那个问题:大王,此人皇果位,真能超脱圣人之上?
秦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真。
轩辕黄帝坐镇火云洞万古岁月,三皇五帝无一人以圣人自居,可你放眼洪荒九天十地,哪一尊圣人敢在轩辕黄帝面前端架子?
圣人受制于天道,人皇承载的是苍生。
天道可逆,苍生不可逆。
这一条,万古不变。
鬼谷子微微眯了一下眼,所有的疑虑在那句话面前像薄冰遇了热水,消融得干干净净。
他重新躬身下去,脊背弯了一个极深的角度:臣明白了。
秦阳的目光越过鬼谷子的头顶,落向武将队列最前方的岳飞。
岳将军,东征大军整顿得如何了?
岳飞跨步出列,铠甲碰撞的声音清脆利落,他抱拳躬身的时候声音洪亮得像在点将台上喊口令:回禀大王!
二十万精锐东征军早已整训完毕!
粮草齐备、军械精良、全军上下战意滔天,随时可听候调令,即刻开拔!
他抬起脸的时候,那双因常年镇守边关而晒得微黑的脸上亮着一种压了三年的战意。
上一次大规模出征是统合北俱芦洲,那回打得痛快,可收尾的部分全是文官的活儿,武将们骨头都闲得发痒了。
这回要打的是东胜神州,是整个洪荒道门的大本营,光想想就让岳飞后背的肌肉微微收紧——那是兴奋的收紧。
秦阳看着他那双发亮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三日后开拔。
他说完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极淡,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可站在殿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这四个字后面是整条人皇之路的第一刀落下。
三天的准备期里,整个盛京城像一台被忽然拧紧了发条的机器,所有零件都在以比平时快两倍的速度运转。
粮草从各州府调拨的马车在城门口排了长龙,鲁班工坊里最后的二百具新式灵石炮连夜做完了最后一道阵法铭刻,城外校场上二十万大军最后一次合练阵型时踏起的烟尘在十里外都看得见。
第三日破晓时分,阳光从东边的地平线刚露出一线金边的时候,王城正门轰然大开。
城门外的旷野上,二十万军阵铺到了视野尽头。
铁甲的反光连成一片银白色的潮水,旌旗在晨风里呼啦啦地翻卷,每一面旗上绣着的金色龙纹都被朝阳的第一缕光照得像是活了过来。
长枪如林,枪尖上的锋芒在初升的日光里碎成万点金星。
整支大军安静得像一片正在呼吸的铁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多余地动,只有偶尔战马打了个响鼻,那声音在晨风里传出去很远。
秦阳从城门里策马而出的时候,沿街两边已经站满了人。
送行的百姓从王宫门口一直排到了十里之外的官道岔口,密密麻麻的人头在晨曦里攒动,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不同的表情——老人拄着拐杖微微蹙眉的担忧,年轻汉子攥着拳头涨红了脸的激动,妇人抱着孩子踮起脚的远望,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拼命挥动的小手。
没有人大声喧哗,所有人都憋着,可那种憋着的气比任何喧哗都沉、都热。
秦阳骑着那匹通体墨黑、四蹄雪白的名叫的千里龙马,走在大军的最前方。
他今天没有穿盔甲,穿的是那身玄色帝袍,外罩一件轻便的玄铁内甲,不显笨重,只在肩头和腰腹的位置透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他的目光从左右两侧的百姓脸上缓缓扫过去,每扫过一片人群,那里就会自发地响起一阵低低的、压抑着的呼喊。
大王保重——
早点回来——
咱们在家等您——
那些声音不整齐,有的沙哑有的清脆有的还带着鼻音,可它们叠在一起的时候就成了整条长街上唯一的声音。
秦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马背上微微抬了抬手,朝两旁的人群幅度不大地挥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