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抬头看秦阳的眼睛,只能低下头,避开那道灼热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才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艰难地答道:“回陛下……张真人的命,保住了。
只是……只是修为,全废了。”
“什么?”
秦阳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似乎没有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目光死死地盯着院正,再次问道,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
院正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与无奈:“陛下,张真人被赵恒一掌震碎心脉,经脉寸断,周身灵气尽数溃散,即便臣等拼尽全力,用了宝库中所有的疗伤灵药,也只能护住他的性命本源。
他的修为……经脉已无法承载灵气,这辈子,都再也回不来了。”
话音落下,廊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噼啪作响,敲打着青石,也敲打着秦阳的心脏。
修为全废。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尖刀,狠狠扎进秦阳的心头。
他想起张三丰一袭道袍,踏空而来的潇洒;想起他太极云手,四两拨千斤的从容;想起他身为御空境大能,护佑天盛,震慑群雄的威严。
那是活了两百多年的武道高人,是九州大地上屈指可数的强者,是他身边最坚实的依靠,如今,却因为护他,因为护天盛,落得个修为尽废的下场。
秦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雨水还在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冰冷的液体划过眼角,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良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推开挡在身前的太医,一言不发,抬脚走进了房内。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与喧嚣。
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与淡淡的血腥味,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床上躺着的老者。
张三丰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白发,此刻散落在枕头上,显得有些凌乱,嘴唇干裂,双目紧闭,连呼吸都显得微弱而急促,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没了生息。
秦阳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张三丰的手。
那是一只曾经握过太极剑,划过无数太极轨迹的手,曾经温润有力,如今却冰凉如铁,骨节分明,连一丝温度都感受不到。
秦阳的指尖触到那片冰凉,心头又是一阵酸涩,眼眶瞬间泛红。
或许是感受到了身边的动静,张三丰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深邃,透着道韵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浑浊,却依旧带着一丝温和。
他看到床边的秦阳,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陛下……您怎么来了?”
那笑容,落在秦阳眼中,却比哭还要让他难受。
“张真人……”
秦阳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最终只化作了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张三丰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极轻,似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看着秦阳泛红的眼眶,轻声道:“陛下不必难过。
贫道活了二百多岁,看过沧海桑田,见过王朝更迭,早就够本了。
这点伤,不算什么。”
“你骗朕。”
秦阳看着他,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的修为……全废了。”
张三丰的笑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却只是转瞬即逝。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那笑容温和而释然,像是看开了一切:“修为没了,可以再修。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陛下,贫道还活着,能亲眼看着天盛越来越好,就是最大的幸运。”
秦阳握紧了他冰凉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字一句,声音坚定而沉重:“张真人,朕欠你一条命。
欠你一个武道巅峰。”
若是昨日,他没有让张真人独自迎敌,若是他早有准备,若是天盛的实力足够强大,张真人便不会遭此重创,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份亏欠,如同大山一般,压在秦阳的心头,这辈子,都无法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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