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盛京城,上至帝王将相,下至黎民百姓,都在为守护这片江山而努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却有序的气息。
唯有乾西五所的偏院,依旧保持着一片宁静,只是这份宁静,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凄凉。
张三丰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因为修为尽废,经脉寸断,身体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往日里那个精神矍铄,步履轻盈的老者,如今只能躺在床上,连翻身都需要宫人帮忙。
他的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原本还算健朗的身形,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始终苍白,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
秦阳只要一有空,便会放下手中的政务,赶到偏院来看他。
有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张三丰闭目养神,一言不发;有时候,他会跟张三丰说说朝中的事,说说军中的事,说说百姓的事,像是在跟一位老友倾诉。
每次秦阳来看他,张三丰都会强撑着精神,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笑着跟他说:“陛下放心,贫道没事,过几天就能下床了。”
可秦阳知道,他好不了了。
一个活了二百多年的御空境大能,一朝修为尽废,经脉寸断,如同折了翅膀的雄鹰,再也无法翱翔于九天。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那种一生的武道追求化为泡影的绝望,不是一句“没事”就能掩盖的。
秦阳见过太多身处逆境的人,有人怨天尤人,有人自暴自弃,有人一蹶不振。
可张三丰,自始至终,从未有过一句抱怨。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有时候,会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看就是大半天,目光悠远,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有时候,他会闭目养神,手指轻轻在被褥上划过,像是在打着太极的招式;有时候,宫人或是来看他的岳飞等人跟他说话,他也会笑着回应,语气温和,如同往日一般,没有丝毫的颓废与落寞。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无所谓,仿佛一切都看开了。
可秦阳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受。
只是,他不说,只是将所有的苦楚,都藏在了心底,不愿让旁人担心,更不愿让秦阳愧疚。
这份通透与豁达,让秦阳心中的亏欠,更添了几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雨停了,天放晴了,京城的一切,都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而张三丰的身体,也在太医们的精心医治与灵药的滋养下,慢慢有了好转。
半个月后,在秦阳与宫人的精心照料下,张三丰终于能下床了。
他不能走快,只能靠着一根桃木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地挪。
那根拐杖,是秦阳亲自让人做的,木质温润,手感细腻,长短正好,贴合着张三丰的手型。
秦阳陪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偏院的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干粗壮,需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身上的纹路,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张三丰走到老槐树下,停下脚步,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轻轻抚过粗糙的树干,指尖划过那些深深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悠远的光芒,像是想起了遥远的往事。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怀念:“这棵树,有年头了吧?”
秦阳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那棵老槐树,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回张真人,有一百多年了。
听宫里的老人说,这棵树,是前朝的一位帝王亲手种下的,历经三朝,依旧枝繁叶茂。”
张三丰笑了,眼中的悠远更浓了几分:“一百多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贫道第一次来这乾西五所的时候,这棵树还没这么大,树干也就碗口粗,枝叶也没这么繁茂。”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偏院,扫过远处的宫殿,像是在看着这片土地的变迁。
“那时候,陛下还是个傀儡帝王,被权臣把持着,住在这破旧的乾西五所里,连一顿饱饭都吃不饱,出门都要看旁人的脸色。
那时候的天盛,内忧外患,摇摇欲坠,谁能想到,短短一年多的时间,竟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秦阳,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现在,陛下已经是手握生杀大权,一言九鼎的天盛君主,是天下谁也不敢轻视的帝王。
天盛,也从濒临灭国的小王朝,变成了能与天元、焚天宗抗衡的力量。
这一切,都是陛下一手缔造的。”
秦阳看着老槐树,又看了看张三丰,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那里,蓝天白云,万里无云,他的目光坚定而深邃,一字一句道:“还不够。”
张三丰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陛下?”
“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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