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小顺子撑着膝盖,喘了好半晌,才勉强挤出声音,语气里满是极致的激动与难以置信:“大事!
天大的好事!
朱雀门外……挤满了百姓!
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尽头啊!”
秦阳缓缓睁开眼眸,眸光沉静温润,没有半分慌乱。
他指尖轻轻放下青瓷茶盏,茶盏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眉宇微蹙,看着失态的小顺子,语气从容不迫,带着帝王独有的沉稳:“慌慌张张,失了仪态。
是地方再起灾厄?
还是民间生出动乱?”
在他的认知里,百姓齐聚皇城门外,无非是灾情、动乱、陈情请愿之类的事,这是他身为帝王,本能的第一反应。
小顺子闻言,急忙拼命摇头,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哽咽:“不是灾祸!
不是动乱!
全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看着秦阳,眼神炽热,一字一句地说道:“百姓不是来陈情告状,不是来请愿施压,更不是来滋事闹事!
他们……他们专程从各地赶来,聚集在朱雀门城楼下,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就想要给陛下唱歌!
唱一首感恩的歌!”
“唱歌?”
秦阳微微一怔,眼底瞬间泛起几分难以掩饰的诧异。
执掌江山多年,万民敬仰、百姓为他立生祠、塑神像、刻功德碑、逢年过节焚香祈福,种种殊荣与拥戴,他早已见惯,内心毫无波澜。
百姓感念皇恩,自发敬献五谷鲜果、缝制祈福锦幡、送来家常特产,这些也都是寻常之事,他早已坦然接受。
可举国万民,不顾路途遥远,不顾奔波劳累,千里奔赴、齐聚宫门,不为求赏,不为请愿,只为踏踏实实地唱一曲感恩之歌,这般纯粹、这般赤诚、这般撼动人心的举动,他活了两世,却是第一次遇见。
心底那片本已归于平静的湖面,瞬间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漾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小顺子看着秦阳的神情,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又炽热,满是对自家陛下的自豪与动容:“百姓们都说,陛下恩重如山,一心护佑苍生,给饥寒者温饱,给流离者家园,给疾苦者生机,给穷苦者希望。
他们都是普通人,拿不出贵重之物报答陛下的圣恩,便想用自己最质朴的方式,用自己的嗓子,把藏在心里多年的感激,完完整整地唱出来,让陛下听见,让陛下知道,百姓们永远记得他的恩情!”
秦阳默然良久,没有说话。
过往一幕幕艰辛岁月,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
大荒之年,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的凄凉景象;朝堂之上,世家豪强百般阻挠新政推行,字字句句皆是刁难,他孤身力排众议的艰难;边疆沙场,金戈铁马,刀光剑影,他御驾亲征,身陷险境却绝不后退的凶险;治理水患时,他亲临一线,与百姓一同扛沙袋、堵决口,日夜不休、不眠不休的操劳;推行均田令时,他顶住满朝文武的压力,严惩豪强、安抚流民,步步为营的隐忍……
那些年,他独自扛下的所有重压,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操劳,那些不被理解的孤独与隐忍,那些身处险境的生死一线,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一缕温热,缓缓萦绕在心间,滚烫得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他做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百姓的感激,从来不是为了千古留名,只是身为帝王,守一方国土,护一方百姓,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可百姓,却把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用最赤诚的方式,回馈给他。
秦阳缓缓起身,一身玄色绣龙龙袍垂落周身,袍角绣着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在天光下熠熠生辉。
他身姿挺拔如青山屹立,周身带着沉稳的帝王气场,却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备驾,随朕登城楼。”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要亲眼看一看。”
小顺子连忙应声,脸上满是激动,快步转身跑出去备驾,一边跑一边高声传旨,声音里的喜悦与动容,藏都藏不住。
不多时,秦阳一行人抵达朱雀门城楼。
他一步步踏上城楼台阶,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当他登上城楼,凭栏远眺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位历经无数风浪的帝王,也瞬间怔住了。
朱雀门外,早已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人海。
晨光铺洒长街,将整片大地映照得温暖明亮,十里官道、街巷阡陌、田埂地头、河畔桥头,目之所及,全是赶来献歌的百姓,密密麻麻,摩肩接踵,却又井然有序,没有半分拥挤与喧闹。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