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老少,拖家带口,白发苍苍的老人牵着年幼的孩童,年轻的夫妻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青壮年相互搀扶着老人,祖孙相伴,妻儿相随,汇聚成一股磅礴而温暖的暖流,一眼望不到尽头。
仔细看去,人群之中,各行各业、天南地北的百姓,应有尽有。
有来自京城街巷的寻常百姓,穿着干净整洁的粗布衣裳,眉眼安然,神情虔诚,平日里为生计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全然不见,只剩下满心的敬重与感激;
有来自乡野田间的农夫,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衣,裤脚沾满田间的泥土,掌心布满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粗糙却有力,浑身带着麦田与泥土的清香,眼神淳朴而真挚;
有来自北疆草原的牧民,身披厚实的羊毛毡裘,腰间挂着奶酒皮囊,身旁立着膘肥体健的骏马,脸庞带着草原独有的高原红,眼神爽朗而豪迈,带着草原儿女的坦荡赤诚;
有来自南疆秘境的山民,身着色彩鲜艳的五彩织锦,头戴银饰花簪,耳边、脖颈间的银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手中握着刚从山间采来的野花,眉眼灵动而纯粹;
有来自东海沿岸的渔民,身披遮风挡雨的蓑衣,肩上扛着修补好的渔网,衣衫上裹挟着海风的咸腥气息,皮肤被海风与日晒染成黝黑,眼神坚毅而温和;
有来自西陲古道的商旅,牵着一队队骆驼,驼铃随风轻响,清脆悦耳,他们满身风尘,衣衫上沾着古道的黄沙,历经长途跋涉,眼神却依旧坚定而感恩。
天南地北,服饰各异,口音不同,身世万千,生活习俗千差万别。
可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镌刻着同一种神情——纯粹的感激,赤诚的敬仰,满心的温柔,眼底藏着滚烫的泪光,带着朝圣般的虔诚。
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随意拥挤,所有人都静静伫立在原地,不约而同地仰头望向高耸的朱雀城楼,望向城楼上那道身着龙袍的帝王身影。
懵懂孩童趴在父母肩头,睁着清澈透亮的眼眸,好奇又敬重地望向城楼,小手紧紧攥着父母的衣角,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脊背微微佝偻,浑浊的眼底藏着晶莹的泪光,仰头望着秦阳,满是历经苦难后得遇明君的庆幸;年轻后生挺直腰板,神情庄重,满心崇敬,静静等候着,眼神里满是对这位帝王的拥戴。
秦阳立于城楼护栏之前,长风猎猎,吹动他宽大的龙袍,衣角翻飞,袍上金龙仿佛欲乘风而起,如山河浩荡,气势恢宏。
他俯瞰下方浩浩荡荡的万千苍生,久久伫立,一言不发。
眼底深处,翻涌着极致的动容,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与酸涩。
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淳朴、赤诚、感恩的脸庞,看着这万里河山孕育出的万千子民,看着他们安居乐业、安稳平和的模样,忽然觉得,过往数年所有的操劳、所有的艰辛、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付出,全都值得了。
就在这时,人群前方,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缓缓挪动脚步,一步步走出人群。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满头银丝被一根老旧的木簪简单束起,几缕碎发随风飘动,脸上布满沟壑纵横的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刻满了半生的苦难与岁月的沧桑,也藏着如今安稳度日的平和。
她的手中,拄着一根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发亮的枣木拐杖,拐杖顶端,被握得光滑无比,可见常年相伴。
她步履蹒跚,脚步缓慢,每走一步,都要微微停顿,却又无比坚定,一步一步,朝着城楼下方走来。
秦阳的目光,落在老妪身上的瞬间,眸色微微一动,一段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一眼便认出了她。
那是五年前大荒大旱之年,在城外官设粥棚里,那个抱着年幼孙女,饿得奄奄一息、瘦骨嶙峋的老妇人。
当年,那场百年难遇的大旱,席卷大半个天下,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田地干裂,寸草不生,饿殍盈野,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这位老妪,抱着年幼的小孙女,排在领粥的队伍里,饿得头晕眼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险些直接倒在地上,祖孙二人,险些双双殒命于那场饥荒之中。
是秦阳,不顾朝臣反对,毅然下旨大开国库,日夜不停熬粥赈灾,亲自坐镇粥棚,下令破格优待老弱幼孤,优先给老人、孩子、妇人分发粮食,才硬生生从死神手里,夺回了这两条性命。
他至今都记得,当年老妪抱着孙女,跪在他面前,磕着头泣不成声,一遍遍说着谢谢的模样。
一晃五年光阴流逝。
那场可怕的大荒,早已远去,曾经干裂荒芜的土地,如今变成了良田千顷,稻浪翻滚;曾经饥寒交迫、流离失所的百姓,如今安居乐业,衣食无忧;曾经奄奄一息的祖孙二人,如今安稳度日,岁月平和。
当年那个孱弱的小孙女,如今已经长成了活泼懂事的少女,而这位历经生死磨难的老妪,虽已年迈,却身体康健,竟不顾年迈体弱,不远百里,徒步从乡村赶来京城,只为奔赴这场属于万千苍生,对帝王的感恩之约。
老妪慢慢走到城门正中的空地上,停下脚步,缓缓抬起苍老的头颅,浑浊的眼眸,缓缓望向城楼之上的秦阳。
四目相对的瞬间,老妪浑浊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滚烫的热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而后再也忍不住,顺着她皱纹纵横的脸颊,缓缓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脚下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拐杖,双手微微颤抖,双腿一弯,“咚”的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她挺直佝偻的脊背,额头紧贴地面,重重叩首三声,每一次叩首,都声响厚重,无比虔诚,在安静的人群中,清晰地传遍四方。
“陛下!”
老妪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穿透长风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飘上楼台,飘进秦阳的耳中:“民妇还记得您!
一辈子都记得!”
“当年大旱绝粮,寸草不生,家里一粒粮食都没有,野菜树皮都被吃光了,民妇抱着小孙女,走投无路,只能等着饿死,连棺材都备不起!”
“若非陛下开仓放粮,日夜施粥,若非陛下体恤孤寡,护佑我们这些老弱幼童,民妇与小孙女,早已化作荒野枯骨,连一把黄土都埋不上!”
说到此处,老妪的声音哽咽不止,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抬手用粗糙的衣袖擦了擦眼泪,眼神无比赤诚,望着秦阳,继续说道:“民妇一辈子目不识丁,是个乡下粗人,说不出什么华丽辞藻,家里也穷,拿不出任何珍宝奇物,来报答陛下的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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