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雷霆’突击群……我们被挡住了!
在博物馆区……遭遇预设反坦克障碍和交叉火力……损失惨重……无法突破……重复,无法按计划时间抵达指定坐标……敌人太多……炮火……我们需要……”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了电流的嘶嘶声。
无线电操作员徒劳地旋转调谐钮,拍打着机器,但再无任何有效信号传来。
指挥部陷入了比之前更可怕的死寂。
屋内的每个人都能想象出那幅画面:
最后寄予厚望的解围部队,在革命军精心布置的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或许此刻正在被分割、包围、歼灭。
那条通往“自由”和“生存”的细线,啪的一声,断了。
“为什么这么慢?
!
他们为什么突破不了!”
赛佩尔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无线电前,对着无声的话筒尖声质问,
“告诉他们!
不惜一切代价!
所有的弹药!
所有的坦克!
所有的……人!
冲过来!
这是命令!
我们在这里!
最高指挥部在这里等他们!”
赛佩尔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可没有人回应他。
冯·特拉尼茨上将颓然坐回椅子,双手捂住了脸。
卡塔琳娜女伯爵死死咬着下唇。
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穿着皱巴巴外交部礼服的老人—— 前帝国外交官,现“临时政府”外交顾问,里夏德·冯·梅特涅 用冰冷的声音说:
“质问他们?
或许我们该问问自己,赛佩尔主席,冯·特拉尼茨将军,还有在座的诸位……
当你们签署那些清洗名单,批准那些未经审判的处决,鼓励‘家园卫队’‘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恢复秩序’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那些被吊死在路灯杆上的工人领袖,那些在监狱地下室被拷打致死的学生,那些仅仅因为怀疑同情红色就被当街射杀的普通市民……
他们的同志、家人、朋友,会怀着怎样的怒火拿起武器?”
他环视着一张张惨白或铁青的脸:
“柏林广播里说的‘血债血偿’,不是空话。
外面那些进攻的士兵,很多人的兄弟、父亲、邻居就死在我们签署的命令下。
他们不会接受投降,至少不会接受我们这些人的投降。
这场战争么残酷,不是因为士兵们多么勇敢,而是因为……对我们很多人来说,放下枪,就意味着马上要面对行刑队。”
这番话刺穿了这群人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事实。
从最早镇压社会民主党领导的罢工开始,到后来对“德奥合并”支持者的清洗,再到内战爆发后变本加厉的白色恐怖……
在座的这些人,或许没有亲手扣动扳机,但每一份授权扩大镇压范围的文件,每一次对“家园卫队”暴行视而不见甚至默许的决策,都在为那座血债高塔添砖加瓦。
赛佩尔想起了自己批准逮捕的那几十名“煽动颠覆”的记者和教师;冯·特拉尼茨想起了他下令炮击那些被怀疑藏匿赤卫队的工人住宅区;卡塔琳娜女伯爵眼前闪过她亲自表彰过的、那个以“高效率清理红色分子”而闻名的“家园卫队”支队长的脸……
现在,讨债的人来了,就在几百米外,用步枪、刺刀和炸药,一笔一笔地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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