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德温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站在白金汉宫那扇巨大的橡木门前,门外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七月的伦敦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过,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脸上,照在那些灰白色的古典建筑上,照在那些穿着制服、站得笔直的皇家卫兵身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但他知道,在白金汉宫的大门外面,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利物浦的工人委员会正在接管城市的运转,曼彻斯特的红旗正在市政厅上空飘扬,格拉斯哥的造船厂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而在多佛尔的海面上,那支涂着红星的联合舰队还在演习,从容不迫,按部就班,像一场永远也不会结束的噩梦。
他走下台阶,坐进那辆黑色轿车,关上车门。
“回唐宁街吧。”他对司机说。
车子缓缓驶出白金汉宫的大门,汇入伦敦午后稀疏的车流。
鲍德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件事——驻德大使什么时候能出发?
安民告示怎么写才不会让局面更糟?
还有一个问题,他没有问任何人,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回答:
如果德国人的要求,比“不进攻”更多呢?
如果他们要的不是道歉,不是解释,不是停止演习——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敢往下想了。
也许麦克唐纳说得对——有些问题,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想。
想多了,连“慢一点输”都做不到。
帝国的根系已经腐烂了。
上面枝叶再茂盛,再绿,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又有什么用呢?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鲍德温闭着眼睛,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什么。
前排的司机没有听清——也许是一句祷告,也许是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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