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三家规模较小的报社——主要集中在西海岸,与美共自由区隔得不远——在内部编辑会上提出过异议:
"德国的事故跟美国有什么关系?
人家自己的报纸都公开承认是操作失误了,我们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报道?
"
但提出异议的人很快就被更资深的主编压了下去:
"读者要看的是'我们比他们强'。
现在国内情况这么差,军队士气低、物资吃紧、日本人又在底特律捅了娄子,老百姓需要听到一点'别人也没那么好'的新闻。
"
于是,这一版"别人也没那么好"的故事就以工整的铅字和清晰的油墨印迹,被摆在了全美各地数以百万计的早餐桌上、地铁长椅旁和办公室文件堆的缝隙里。
人们在咬着硬面包的间隙读那几段关于德国飞艇事故的报道,读到某一句的时候停下来想了想,然后把报纸翻过去看下一版的美食专栏或者体育比分。
他们只知道报纸上的标题写的是"德国连自己的飞艇都管不好"。
这对他们来说已经够了。
对大多数美国读者来说,那个寒冷的二月早晨,他们放下报纸的时候,心里浮起来的那一点"看来那边也不过如此"的念头,像早晨喝下的一口廉价热咖啡一样顺畅地滑进了胃里,留下一点薄薄的暖意,然后被接下来一天的忙碌和琐碎覆盖了过去,很快就忘掉了。
但在白宫二楼,罗斯福把几份报道剪报放在茶几上的时候,他把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侧过头对霍普金斯说了一句话:
"这些文章是谁授意写的,你我都知道。
"
霍普金斯没有接话。
罗斯福把剪报放回茶几上,靠在轮椅靠背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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