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两侧有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人挪了一下椅子,木质椅腿在地板上蹭出"吱"的声响。
载仁亲王坐在桌首一直没有说话,那双苍老的手交叠着搁在桌沿上。
坐在东条旁边的陆军次官开口接话,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米内阁下说的数字我们当然清楚,但问题在于——就算我们想停,怎么停?
敌方的广播里已经公布了战犯名单,那上面列着多少人的名字你们看过了吗?
凡是参与过满洲作战的高级军官、凡是与'治安肃正'有关的人、凡是在东大本土指挥过作战的人,全在上面。
你们想跟敌人和谈,可你们想过没有——和谈之后谁去面对那些名单?
谁去面对审判?
"
"那就继续打下去,打到所有人都死光为止吗?
"
米内的声音更加的高了一些,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你们看看这个房间外面是什么?
外面是饥饿的市民、是每天被轰炸的街道、是被切断的石油和钢铁供给线!
你们坐在这个房间里说要继续战斗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个国家还剩下多少燃料来驱动你们的坦克?
多少钢材来造你们的步枪?
多少粮食来养活你们的士兵?
我已经拿到报告了,本土的粮食储备只够支撑到今年秋收,而秋收能不能收上来还是两说——农田被征用了、青壮年都被征走了、化肥厂停工了,谁来种地?
谁来收粮?
"
会议室里的空气绷到了一个临界点。
东条的脸色铁青,双颊的肌肉咬紧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张了一下嘴想说话,但米内的话太密太快,接不上他开口的节奏。
坐在载仁亲王左手边的梅津美治郎一直没有开口,他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板垣征四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脸上的表情介于沉思和倦怠之间,眼睛半阖着。
"够了。
"
载仁亲王开口了。
这两个字让整间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东条、米内、梅津、板垣,以及长桌两侧所有的大佐和少将——同时把目光投向了桌首那位年迈的老人。
载仁亲王坐在那里,他的视线从桌面抬起来,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面孔,
"你们吵了半天,"
他的声音缓慢,带着一种极轻微的气息不足,
"可吵出了什么结果?
"
没人说话。
"汉城没了。
朝鲜丢了大半。
本土还在挨炸。
各位刚才说的那些数字——死人、缺粮、缺油、缺钢——哪一项是吵能吵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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